魔蝎小说

风暴地（第1页）

风暴地的海，总是比别处更凶。

黑云终年压在海平线尽头，礁石像野兽獠牙一样裸露在浪涛之间。薇尔莎的船在暴风雨里航行了整整三天，狂风撕裂了船帆的一角，左侧船舷也被暗礁擦过，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连她最信任的大副都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为了个女人跑来这种鬼地方，真不像你。”

薇尔莎站在船头，湿透的黑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她嘴里咬着烟草，半眯着眼看向远处灰黑色的海岸线。

“闭嘴。”

她懒洋洋道。

“再废话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大副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薇尔莎想起昨天下午，自己邀请伊芙琳共进晚餐。她本意是想趁机将她灌醉，她想要看看那张紧绷的面孔下，究竟藏着些什么。但女人并没有给她机会，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伊芙琳首先退开半步和她拉开距离，然后冷冷地说，

“真可惜，我只谈生意。”

说完她便带着身旁那个学士离开了，决绝的背影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薇尔莎一人站在那里，手指上还有她的余温。

想到这里，薇尔莎抬起手，仿佛那触感还停留在手上，很少有人拒绝薇尔莎，更少有人会在她试图靠近时，依旧只想着一场交易。权力和欲望本就是交织的东西，薇尔莎以为在这之中能窥见一些女人的缝隙，却不料反倒吃了闭门羹。

薇尔莎难掩内心的骚动，来不及派人通知莫伊拉，在伊芙琳离开后就立刻启程，跟上了她。然而她手下不熟悉风暴地周围的海域，他们辗转了许多天，甚至在礁石之间迷失了方向，直到天气情况好转，才勉强靠岸打探到伊芙琳的消息。

“那个女人？”

酒馆老板压低声音。

“最近一直待在风息堡，不过我劝你最好别随便靠近，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不少贵族在秘密集会。”

薇尔莎低低笑了一声。

“是吗？那我倒想看看如何不太平。”

船终于在第三天傍晚靠岸。风暴地的港口远比君临粗糙，海风里全是潮湿泥土与铁锈味。不远处的风息堡正孤独地站在海崖之上，黑色石墙承受了数百年的风暴，墙面被海盐侵蚀得粗糙不平，仿佛这座城堡本身就是从山崖里生长出来的一块巨石。巨大的环形城墙围绕着这座古堡，城墙高达几十英尺厚，处处都在告诉世人，这是一座暴风也无法征服的古堡。如今拜拉席恩家族掌管着风息堡，作为风暴地的领主。而那位来自自由贸易城邦的女商人，竟然会出现在这城堡当中。难道她与拜拉席恩家族也做着和薇尔莎这般的交易？

薇尔莎披着外套走下船，望着这座古老又庞大的城堡，心里疑窦丛生。

她成年之后再没来过这里，只是小时候同父亲一起在海上航行时经过风息堡附近的海域，上一次来到破船湾时，她父亲还告诉过她，风暴地是块没救的土地，如果要做生意就要远离这样的地方，因为这里除了风暴，其他什么都不剩。他甚至说，风暴地那些骄傲的贵族，宁愿在宴会上举起空杯子，也不会承认自己的金库已经见底。

可是薇尔莎如今再踏入这片领地，发现情况并没有他们说的那样糟糕。

港口虽然依旧简陋，码头的木板也没有完全修整，但停靠的船只数量明显比她预想中更多。有些船挂着自由贸易城邦的旗帜，有些来自河湾地，还有一些甚至来自更远的地方。码头上的工人正在搬运货物，年轻的水手在喊着号子，铁匠铺里传来连续不断的敲击声。据她所知，拜拉席恩家族连自己都没有厘清和旧贵族之间的关系，现在风暴地境况的改善，说不定和伊芙琳·瓦莱斯的到来有着密切关系。

他们船只刚刚靠岸，港口的士兵就注意到了他们。因为他们船上挂的旗帜既不属于自由贸易城邦，也不是七国任何贵族的纹章——挂在他们桅杆顶端上的旗帜，是一面深黑色的印着海妖纹章的旗帜。深黑色的旗帜仿佛黑色的浪潮，一只银白色的海妖正从那中央探出身体。

前来检查的士兵里面，有个老水手认出了他们的旗帜，一名年轻士兵检查过他们船上的并没有货物，反倒有着许多兵器之后，刚想与他们对峙，就被那名老水手拦下，老水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客气地朝薇尔莎打着招呼，询问他们的来意。

薇尔莎身后的大副刚刚放在剑柄上的手微微松了些力气，薇尔莎看了大副一眼，示意他不要开口，慢慢从甲板上走下来。连续几日在暴风雨里的奔波使得她没有了平日里的锋芒，她只是轻声说道，“派人告诉伊芙琳·瓦莱斯，薇尔莎有事找她。”

那名年轻士兵听到伊芙琳·瓦莱斯的名字本来还有些迟疑，老水手却替他开了口，

“这名年轻的骑手会为您传达消息的，请您稍候片刻。”

年轻士兵狐疑地望着老水手，最后不情愿地骑上他的马，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