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被砸开的。
不是打开,是砸开。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门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墙皮可能掉了。我躺在床上听那个声音,没动。
脚步声。急促的,重的,从门口冲进来。经过客厅,经过那堆已经消失的垃圾袋曾经在的位置,到卧室门口。停了。
我没转头。看着天花板。
她站在那儿。能感觉到。目光压在我身上,很重。呼吸声,喘着,还没平复。过了几秒,她走进来。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穿。走到床边,站着。低头看我。
我侧过头,看她。
小北。穿着睡衣。是真的睡衣,碎花的,棉的,领口有点歪。头发乱着,披散下来,有几缕被汗粘在脸上。脸是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还是跑来的。眼睛也是红的,瞪着我,瞪得很大。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沉默。很长。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从粗重慢慢变平。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能听见冰箱启动的嗡鸣。
然后她动了。弯下腰,伸手,把被子从我身上掀开。冷空气突然钻进来,皮肤一紧。我没动。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我。看了几秒。表情变了。那个很凶的表情裂开,露出底下的东西。是害怕。是心疼。是不知道怎么办。
“你他妈……”她说。
声音哽住了。没说完。
她直起身,转头,走出卧室。我听见她在客厅里走,开窗户,哗啦一声,窗帘拉开。光涌进来,从客厅涌到卧室门口,在地上铺了一块亮的。然后是收拾东西的声音。塑料袋的声音。扫把的声音。垃圾桶被拖动的声音。水池放水的声音。
我躺着,听那些声音。
很久。很久到我都快睡着了。脚步声又走近,到卧室门口。
“起来。”
我没动。
她走进来,站在床边,伸手拉住我胳膊。她的手很热,很有力,拽着我往上拉。
“起来。”
我顺着她的力坐起来。头有点晕,天旋地转,闭眼,等它过去。睁眼,她站在面前,看着我。
“能走吗?”
我点头。撑着床站起来。腿软,晃了一下。她扶住我,架着我一只胳膊,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了。窗户开着,窗帘拉开,阳光满屋。茶几上的泡面碗没了,地上的衣服没了,充电线绕好放在桌上。垃圾都没了。空气里有股味道,清洁剂的,柠檬味的,混着窗外的空气。很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
她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沙发陷下去,我陷在里面。她坐在旁边,离我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汗味,还有洗衣液的香味。她喘着气,还没缓过来。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那种,刚才进门时扔在那儿的。她拎过来,放在茶几上,打开。拿出两个打包盒。一个粥,皮蛋瘦肉的。一个包子,两个。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我。
“吃。”
我接过来。手有点抖。她没帮我托着,就看着我。我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的。米粒烂了,皮蛋碎了,肉丝有点老。咽下去。又一口。再一口。
她看着我吃。我低着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目光很重,压在我身上。我没抬头。
吃了半盒粥。包子咬了一口。咽下去。不想吃了。放下筷子。
她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
“几天了?”
我想了想。几天了?数过。后来没数了。第十一天?第十五天?不记得了。
摇头。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从上到下。我知道她看见什么。眼窝青的,颧骨凸的,嘴唇干裂的。瘦的。脏的。不像人的。
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