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烬刚开完一个庭,就收到了晏沉的电话。他一边往法院外面走,一边接听,语气还是那副样子:“干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晏沉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软:“我和咱爸昨天去给咱妈扫墓了。”
晏烬脚步停了。
他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晒得后颈发烫。旁边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声噔噔的,他都没听见。
“我听咱爸说了。”他说。
然后他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用力。
“你这个点打电话就为了告诉我这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往上走,“你跟咱爸昨天去给咱妈扫墓了——你很闲吗?”
话说出口他就知道不对。但他收不回来。他从来收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晏沉开口,语气还是那么软,好像压根没被他那几句冲话砸到:“我觉得你明年也要去。”
晏烬愣了一下。
他听过这句话。从小听到大。亲戚们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你明年也得去”“你不去就是不孝”“那是你妈”
这些话他听了二十多年,每一句都像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说我不去。他每次都想说。
但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晏沉又说话了。
“我知道,”晏沉说,“哥,你心里一直觉得是你间接性杀害了咱妈。”
晏烬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但是除了你,没有人这么认为。”晏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咱妈更不会这么认为。如果她还在世,我想她不会想看见你一直这么难受的。”
顿了一下。
“哥……”
这一声“哥”,晏烬听了二十七年。晏沉小时候叫他,是黏糊糊的,拖长了尾音,像在撒娇。长大之后叫他,是平平的,没什么情绪,像在叫一个每天都会见到的人。
但这一声不一样。
这一声软得不像话,软得让晏烬觉得,自己刚才那句“你很闲吗”像一把刀,现在正扎在自己心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但晏烬知道晏沉在等。
他忽然想起来,晏沉小时候每次被他凶完,也是这样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等。等他消气,等他开口,等他——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没事了”。晏沉等了二十六年。
“好。”晏烬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个字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晏沉说:“嗯。”
就一个字。但晏烬听出来了,那个字里有他没听见过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电话挂了。
晏烬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举着手机,没动。
太阳晒得他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发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他低头,用袖子抹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旁边的长椅走去。
他坐下来。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
他低着头。
有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他没有抬头。
又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一瓶水递过来。
“你怎么了?”
晏烬抬头。司易白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瓶水,低头看他。阳光从司易白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打了一层薄薄的影。
晏烬接过水:“没事,就是头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