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果回头看,看着刚擦肩而过的人有些发愣。
“怎么?这样还没认出我来?”钟叶语气满是嘲讽。
钟叶染了棕色的发,微卷着,脸上涂了粉,将干净的杏眼画上了眼线,像猫一样俏皮乖巧,跟他平时清冽的形象判若两人。
“会所的经理让我做这种装扮,”钟叶勾了一缕头上的翘毛,嘴角噙着笑意,“说那些老板都喜欢这样的。”
简果眼神微动,拧着眉在想些什么。
“今天运气真不错,让我看了这样一出好戏,那个大着肚子的男人您要怎么打发?”钟叶眼里没有一丝情绪,语气轻飘,“一百万的卡已经解决不了吧?”
钟叶视线往下瞧着简果的肚子:“啊,比你要大很多,那个不会才是宋总的心肝吧?我还差点真以为宋总洁身自好呢。”
“是你。”简果眯着眼。
一百万的卡,会所的少爷,当年拿着一张和宋肃暧昧照片找上他的人是钟叶?
钟叶轻哼一声:“想起来了?贵人多忘事,我这样不值一提的人能让简先生记得也不容易。”
“你找我为了什么事?”简果疲惫地问。
“我也舍不得找你,”钟叶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再次抬头眼里是若有若无的笑,“周寅成得恨死我。”
他盯着简果,咧着白牙,噗呲笑出声来:“你知道周寅成多有趣吗?一句‘我教你呀’,他就硬了,你知道我们在床上怎么玩的吗?老师?”
简果皱眉,试图从眼前人身上找到他熟悉的钟叶的影子。
“干嘛这样看我?这么意外?你不是知道我是会所里出来的吗?当初朝我丢卡的时候眼底的鄙夷可不是假的。”
钟叶笑意未收:“周寅成还是处,太轻松就勾到手了,就是老让我陪他玩老掉牙的师生那一套,玩多了就腻了。”
“钟叶!”
“你不知道?”钟叶侧目看简果,“他简直痴迷你,你送他的球服他当睡衣穿,谁都知道十八九岁的未开荤的男生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下三流。”
简果冷着脸转身要走。
“等等,”钟叶叫住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自杀吗?为什么要接近你吗?”
简果回头,已是无耐心:“那不关我的事。”
“怎么跟你没关系?”钟叶冷了脸,“您心可真是好,一张一百万的卡,让我看到了希望,又眼睁睁让我看希望幻灭。”
“本来就是无义之财,你勒索来的有什么好说的。”简果直直看着他。
“是!你戏弄了人还高高在上,”钟叶脸有些扭曲,咬着牙道,“你高洁无暇,我是阴沟里的老鼠,我以为我还有其他办法吗!我大好青春跑去会所当出卖色相的少爷我是喜欢吗!”
“再有一年,我就能上大学了啊!”钟叶控制不住大喘气,红着眼吼道,“如果我妹妹的病能等的话!”
“什么A城那破学校,周寅成还替我分析志愿方向,我要是能考,不一定比他差。”
简果忍不住道:“你还是有机会的。”
钟叶站直身体,嗤笑了一声,而后眼里再无光芒:“早没了,我跳湖的那一刻就该死的,不对……”
钟叶又向简果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的眼神太过绝望,简果竟一时不能动。
“我妹妹等到合适的心源,在我取了钱准备给她换心脏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出事前两天,我还向不存在的老天爷祈祷,保佑您和宋总健康长命……”
“我被关在监管所里,以侵占罪的罪名……”
钟叶眼眶没有一丝湿润,像裸露着砂石碎粒的干涸河床:“出来的时候我赶去医院,空空的病床上没了人,她在太平间,医生让我去给她收尸。”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好一会儿,抬眼望向简果,目眦欲裂、怆然悲愤:“就两天我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太阳空气什么都在嘲弄我!你们有钱人一株烂草都可以买我妹妹几条命!”
走近了看,钟叶眼里全是可怖的红血丝。
简果踉跄往后退了一步,他说不出“他不知道”这几个字,宋肃的卡可以随时追回的,他扔出去的时候就知道。
只是他不知道宋肃是怎么处理的,有可能这一百万可能根本就没过宋肃的手,自有人替他处理。
“我本来都准备死了,谁知道醒来能看见您啊,”钟叶已控制不住脸上肌肉,扭曲地颤动着,“这不也是天意吗?”
“钟叶……”简果感觉到一丝危险。
“我们去咖啡馆坐着说话好不好?”简果朝北门慢慢移动,“你的人生还没结束,明年不是就可以上大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