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章 猫影无踪（第1页）

塑料袋搁在玄关地面，塑料摩擦发出一声轻响。我抬手按开屋内的顶灯，惨白的光亮瞬间铺满整个屋子。

目光快速扫过客厅，沙发缝隙、茶几底下，看不到那团乌黑的身影。

“玄奇。”

我低声唤了一声。

屋子里只有自己的回声，没有熟悉的喵呜回应。心脏沉沉往下坠，我脱下沾着油烟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弯下腰，一寸一寸搜寻每一处可以藏身的角落。

挪开茶几，底下空空荡荡。掀开沙发垂落的布罩，缝隙里面只有积攒的少许灰尘。电视柜后面，鞋柜空隙，全都找过一遍。

我快步走向卧室，床头、床底，掀开垂落的床单，手里还顺手摸了摸床褥下方，依旧什么都没有。卫生间，厨房，连橱柜的缝隙，洗衣机背后，全部翻看一遍。

整间屋子，寻不到玄奇半分踪迹。

我站在阳台门口，一股凉意顺着窗缝灌进来。那扇纱窗，侧边扣锁不知什么时候脱开，留出一道不算宽大，却足够一只猫钻出去的缺口。

看到这一幕，心口猛地一紧。

明明出门之前，我记得自己已经扣好了纱窗。想来是白天有风反复吹动，卡扣慢慢滑脱开来。玄奇生性好动，只怕就是趁着这个缝隙，纵身跳了出去。

楼下便是单元楼外的地面，楼层不低，我不敢往下多想，一股慌乱攫住全身。

先前两次失而复得的庆幸，此刻全部消散。我靠在阳台门框上，指尖微微发凉，目光望向楼下沉沉的暮色，街上路灯已经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我转身抓起墙角那只强光手电，又随手揣上手机，脚步匆忙，往门外走去。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楼道里的冷风迎面扑到脸上，我才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掌控。

白天在酒店后厨高强度忙碌一整天，浑身积攒的疲惫一瞬间被心底的焦虑全部压了下去，肩膀的酸痛、腰腿的沉胀，此刻仿佛都感知不到，脑子里只剩下玄奇两个字。

我的脚步走得很急，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声控灯被脚步一次次触发，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下楼的过程里，各种各样糟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面钻。

我不敢细想它跳出去之后会遭遇什么，是被困在高处下不来，还是跑到小区外面的马路边上，来往的电动车与车流那么多，每一种猜想都揪得人胸口发闷。

之前两次走失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两次我同样满心惶恐，最后好歹能够听见它微弱的叫声，循着声音把它平安带回家，可这一回，我站在阳台上朝下张望的时候，四下安安静静，没有传来一丝一毫猫咪的鸣叫。我心里没有半分底，不知道它现在究竟被困在哪一处角落。

快步冲到一楼单元门口，深秋的晚风直接裹住我的身体。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小区道路两旁的路灯尽数点亮，昏黄灯光洒在路面，梧桐落叶被风卷得四处滚动，行人已经稀少，只有零星晚归的住户匆匆走过。我按下手电开关，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射向夜色之中，手电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我没有原地停留，直接朝着最近的绿化带跑过去。手电的光柱来回摆动，扫过灌木丛，扫过停放的一排排私家车底盘，车轮缝隙，还有花坛石头堆砌出来的凹陷。

夜晚的树丛里面藏满阴影，很多地方灯光照不透，我只能尽量压低手电，一点一点排查。脚下踩到满地干枯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露水打湿地面，鞋底沾了一层潮湿的泥土。

一边搜寻，我一边压低声音反复呼喊玄奇的名字。我的声音不敢太大，害怕惊扰到周围住户，只能压着嗓子，一声又一声。每喊一声，我就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几秒，期盼能听见一声熟悉的回应。可四周只有秋风穿过树枝的响动，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轰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路过其他单元楼的时候，我挨个往楼道里面望进去，拿着手电照向楼梯拐角，底层窗台下方，这些都是猫咪受惊之后最爱躲藏的位置。偶尔有流浪的野猫被光柱惊动，嗖的一下窜进黑暗深处，每一次黑影闪过，我的心脏都会猛地往上一提，紧接着又是一阵落空，那都不是玄奇。

我沿着楼与楼之间的通道不停穿梭，从这一栋楼跑到另一栋楼。脑海里面不断复盘白天的细节，早上出门上班，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推过纱窗，卡扣当时是扣到位的。

谁能想到白天长时间的大风反复冲撞纱窗，塑料卡扣慢慢松动滑脱，留下一道致命的缝隙。养猫之后我一直格外谨慎，经历过前两次走失，纱窗、门窗我反复检查，千防万防，终究还是漏掉这种意外。

一想到玄奇独自暴露在深秋冰冷的夜里，它从小在家养惯，没有在外求生的经验，不知道躲避车流，不知道去哪里找一口水喝，我的心里就一阵一阵发慌。

手上的手机被我攥得温热，我甚至已经下意识点开通讯录，想着要不要给相熟的邻居发消息，问问有没有人看见一只黑色的英短。可转念一想，现在才刚走失不久，大部分住户还没有入睡，贸然打扰太多人，未免为时过早，最好还是自己先多找几圈。

夜越来越深，气温继续往下滑落。风吹过脖颈，寒意往衣领里面钻。我只顾着四处奔跑搜寻，连外套都忘记穿上，单薄的秋衣抵挡不住夜晚的寒气，胳膊与后背渐渐泛起凉意。手电光柱在夜色里来回游走，把一片片树丛、墙角、车底全部过了一遍，脚下的路线越走越远，把我们居住这一片小区大半区域都走遍。

无论我怎么呼喊，怎么拿手电仔细探查，那一团乌黑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希望一点点往下沉，一种无力感慢慢从心底升起来。我站在两栋楼中间的空地上，望着成片楼房密密麻麻的窗户，万家灯火在眼前铺开，每一扇窗户背后都是一户人家，可我却找不到属于我的那一只小猫。

我咬紧牙关，不停给自己打气，不能放弃，它说不定就躲在哪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害怕得不敢出声，只要我多找一会，说不定就能听见它的回应。我调整呼吸，握紧手电，转身朝着远处的楼顶平台方向走去，那里，正是前两次我找到玄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