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下人立刻纷纷附和恭维,贺喜之声此起彼伏,满堂喧嚣喜乐。
人人欢庆,人人圆满,人人安稳。
檐上阴影里的寒杳,指尖骤然攥紧。
骨节泛白,力道狠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尖锐的刺痛刺回神志,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凛冽剧痛。
她看着这满堂温情、阖家安乐。
看着诺柔独占宠爱、儿女绕膝、风光无限。
看着害姐之人,享尽本该属于正妻寒渺的一切尊荣、安稳与余生。
五年。
姐姐寒渺身居冷清疏月孤院,无人问津,无人疼惜。
春看孤院荒草,夏听夜雨敲窗,秋对满庭寒霜,冬卧冷榻冻衾。
她忍辱负重,步步退让,温柔隐忍,从不敢争、从不敢怨、从不敢闹。
她怕连累家族,怕耽误妹妹,岁岁提笔写尽平安,字字伪装岁月静好,独自吞下五年所有冷眼、算计、欺凌与绝望。
可最后换来什么?
换来家破人亡,换来大雪孤死,换来尸骨埋霜,换来一生皆为笑话。
而折辱她、践踏她、夺走她一切的诺柔,却堂而皇之坐在她的位置,拥她的夫君,享她的荣华,护她的安稳,连子嗣满堂、岁岁圆满,都是属于旁人的幸福。
荒谬!
讽刺!
彻骨可恨!
就在寒杳胸腔恨意翻涌、几乎压制不住的刹那——
下方庭院中的诺柔,眸光微转,似有冥冥感知,视线若有似无、极淡极轻地扫向头顶漆黑檐影。
她看不见任何人影,察觉不到半点气息波动。
可她心底清楚。
寒渺有一个潜心修剑、常年在外修行的亲妹。
今日这莫名刺来的冰凉视线,绝不会出错。
诺柔唇角笑意更深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挑衅与轻蔑,却丝毫不露声色。
她故意将怀中婴儿抱得更紧,低头温柔逗弄,语声愈发娇媚张扬,一举一动皆是圆满幸福,肆无忌惮地将这份滚烫的圆满,赤裸裸炫耀给暗处那个痛彻心扉的少女看。
她就是要让寒渺的妹妹亲眼看见——
你姐姐温顺一生、善良一生、隐忍一生,最后一无所有、惨死风雪。
而我,踩着她的委屈与尸骨,赢得了一切。
檐上的寒杳,将这一幕挑衅尽数收入眼底。
所有残存的温柔、所有仅剩的悲悯、所有对人间善意的最后一丝期许,在这一刻,彻底寸寸碎裂、灰飞烟灭。
眼底少年澄澈彻底熄灭,余下的只有无边死寂、彻骨寒凉、焚尽一切的疯魔恨意。
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稳住身形,不颤、不动、不发出半分动静。
她不能暴露。
如今的她,修为浅薄,羽翼未丰。
贸然现身,只会白白送命,不仅报不了血海深仇,连姐姐最后的冤屈都无人替她昭雪。
隐忍,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良久,寒杳最后深深凝望一眼下方那片刺眼奢华、虚假温情的庭院,将诺柔得意的笑脸、婴孩安稳的睡颜、李知叙温柔的眉眼、满堂刺目的喜乐光景,死死刻进骨髓、烙入神魂。
今日你们享的每一分安稳。
来日,我必千倍万倍,尽数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