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在钟粹宫的第一个月,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鸡飞狗跳。
他不肯让胤禛靠近。
只要胤禛一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就哭。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整座钟粹宫的宫人都头皮发麻。
如果胤禛走开了,他就不哭了。安安静静躺着,闭着眼睛,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老头。
佟佳贵妃一开始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让太医来看了好几次。太医每次都说:八阿哥身子康健,没毛病。
没毛病,那哭什么?
云岫小心翼翼地说:“娘娘,八阿哥是不是……不喜欢四阿哥?”
佟佳贵妃看了她一眼:“胡说,他才多大,懂什么叫喜欢不喜欢?”
但她心里也犯嘀咕。
这孩子,确实太奇怪了。
一个月大的婴儿,按理说连人脸都还认不全,怎么就能精准地区分“胤禛在”和“胤禛不在”?
还表现得这么强烈?
“去请佟大人来一趟。”佟佳贵妃揉了揉太阳穴,“就说我有事请教。”
佟国维来得很快。
他一进殿,先看见的是胤禛——小家伙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搭积木,安安静静的,也不闹,也不笑,看着让人心疼。
再看另一边,胤禩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不哭不闹,但也不笑,那张小脸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婴儿。
“阿玛,”佟佳贵妃迎上来,压低声音,“您给看看,这孩子怎么回事?”
佟国维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胤禩。
胤禩也看着他。
一老一小对视了三秒钟,胤禩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佟国维:“…………”
他还不如一个天花板有吸引力?
“您看出什么了?”佟佳贵妃在旁边紧张地问。
佟国维沉默了片刻:“这孩子……性子倔。”
这是废话,但也是实话。
前世他辅佐八爷那么多年,最清楚这个人的脾性。看着温润如玉,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前世他认准了要争那把椅子,谁都劝不住,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一世,他认准了恨胤禛——怕也是谁都劝不住。
“我先看看四阿哥。”佟国维转身走到胤禛身边,蹲下来,“四阿哥在搭什么?”
胤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积木,闷闷地说:“搭房子。”
“给谁住的?”
“……弟弟。”胤禛的声音很小,“弟弟不喜欢我,但我想给他搭房子。”
佟国维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才三岁,还不懂什么叫恨,什么叫恩怨。他只知道,来了一个弟弟,他想对弟弟好,可是弟弟不领情。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没有哭闹,没有发脾气,只是安安静静地,继续对弟弟好。
这份心性,前世他从未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