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中古树
深海深处,幽暗死寂。视线抬升并且向前推进,来到可以透光的上层浅海,空灵的声纳回响在水中荡漾;红外热成像画面轻微抖动,受到不明信号干扰,远近水域中游动着若干怪鱼与未知水生异兽。视线锁定一头体型庞大的怪鱼,急速推近。水下巨型黑影搅动洋流,周遭水压剧烈起伏。大怪鱼感知到致命的危险,惊惶地甩动尾鳍拼命逃窜,一跃冲出海面;一道庞大的水下黑影紧随其后,飞速朝着阿原所在的海域疾驰而来。
阿原漂浮在海面,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海岸。得益于海水极强的浮力,他上半身大半都露出水面,双手轻轻拨水维持身体平衡,还在回味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坠落。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遥远的海天之间浮现一圈幽幽绿光,绿光自高空垂落一直连接海面。
没过多久,那一圈绿光迅速朝他逼近。以绿色光圈为中心,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动荡,上空乌云急速聚拢。光圈不断扩大靠近,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天空之上雷电交加。几点绿色荧光在浪涛之间来回飞舞,海底那头庞然大物仿佛马上就要冲破海水现身。
见到这般骇人的景象,阿原顿时慌了神,失声大喊:“哇!!!有怪物!”他慌忙转过身,奋力向着不远处的岸边拼命游过去,仓皇逃离。
阿原踉踉跄跄踏上沙滩,精疲力竭。身后的沙滩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转瞬就被涌上来的潮水冲刷抹平。他垂着双臂大口喘气,潮湿的发丝黏住前额,海水顺着发梢一滴滴滚落脸颊,沿着修长的脖颈和胸肌线滑落,坠落在沙滩上汇成一小片水迹,旋即就□□燥的细沙迅速吸干。海风拂动他湿漉漉的头发,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刚刚经历高空坠落与海中异兽的惊吓,阿原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他回头望向大海,海面已然重归风平浪静。阿原暗自庆幸:还好那头怪物并没有追上来。
就在这时,两声清脆的鸟鸣从上空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晴朗的天际,两只外形别致、羽色艳丽的漫鸟从他头顶轻快掠过。阿原顺着飞鸟的视线望向整片海滩:细碎的浪花翻涌,沙滩上散落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贝壳,菠萝形、蘑菇形、尖刺状、螺旋状、海风裹挟淡淡的咸腥味扑面而来。两只漫鸟掠过沙滩后方的灌木丛,相互嬉戏盘旋,缓缓向高处飞去。
阿原的目光追随着这从未见过的艳丽飞鸟,视线投向远方。他的眼眸之中,倒映出一株直插云天的巨树。那棵大树无比巍峨,树冠高耸,几乎望不到顶端。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错!就是它,这棵大树,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阿原不由自主迈开脚步,朝着巨树的方向前行。走过平缓的沙滩,穿过疏密错落的灌木丛,又穿过一片奇异繁茂的小树林,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花海。
二、相遇
极目远眺,远方的沙漠之上,熊熊燃烧的烈焰将整片天空染成赤红,万里无云,四下一片死寂。赤红的天穹当中,一点亮光骤然闪现,如同一颗流星破空疾驰而来;细看之下,光晕内里泛着紫光,外缘萦绕红白灵气。等到光点飞速靠近,才看清原来是一名正在高速飞翔的少女。她红瞳白发,一身紫蓝色短裙,双臂微微向后舒展,单膝前屈,长发随风飘逸、颈间两条纤长的飘带连同裙摆迎风飞舞,整个人如同在虚空之中向前奔袭。
少女疾速掠过燃烧的沙漠、金色沙滩与奇异小树林,稳稳降落在花海中央那株参天神树之前。落地的一瞬间,一圈白色气流冲击波向外漾开,卷起漫天花瓣凌空飞舞。
少女缓缓站起身,长发衣裙随之垂落,她仰头凝望着巍峨的神树,低声喃喃自语:“我终于回来了……这里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她快步朝着神树的树干跑过去:“那个……应该还留在这里……”来到树干一侧,树干表面留存着一大块焦黑灼烧的痕迹,焦痕正中,一枚孩童小小的手掌印如同光刻一般深深嵌在树皮之上。少女俯下身,纤细的指尖轻轻触碰那枚陈旧的掌印。
【回忆闪回】花海之中,和煦的午后阳光静静洒落。母亲苏娅带着妮西、妮娜、妮雅三个孩子,在与世隔绝的神树下享受安宁时光。慈爱的母亲给三个孩子每人分发了一颗香甜的格格蜜。年纪最小的妮西双手捧着香气四溢的果子,舍不得立刻吃下。
趁妮西犹豫的间隙,已经吃完自己那份格格蜜的二姐妮娜,猛地伸手一把抢走了果子。小妮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委屈地呜咽两声:“妮娜,它是我的,把格格蜜还给我!”妮娜调皮地扭头:“不给、不给、就不给!”
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小妮西攥紧双拳,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闷哼一声,后颈处环形的胎记骤然亮起,散发出黄白交织的光芒。她的身体跟着一同发光,强劲的气流裹挟光波向四周迸发,两米范围之内凭空形成一道旋转的黄白气墙。花草一碰到气墙便瞬间被高温蒸腾消散,缕缕白烟袅袅升起。流转的光流环绕着小小的身躯,凝聚成一颗刺眼的光球,妮西整个人悬浮离地。
耀眼光球之内隐约浮现出一重虚影:头上生着修长的兽耳,身后甩动长长的尾巴,身影流淌七彩流光;身后两套环形齿轮光环,一顺时针、一逆时针缓缓转动。虚影抬眼,眼眸化作冰冷的黄白色,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对准前方的妮娜。
“妮西!快停下!住手!”母亲苏娅厉声呼喊。
虚影的手掌微微一斜,一道炽烈的白焰金光呼啸射出,贴着妮娜的耳侧飞掠而过,狠狠击打在身后的神树上。轰然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圆形的白色冲击波向外横扫,沿途的草木尽数被高温气化。苏娅周身腾起七彩流光,快步上前将妮娜与妮雅护在自己身后。冲击波过后,母女三人安然无恙。
方才盛放的花海已经化作一片焦土。光芒褪去,小妮西茫然地呆坐在烧焦的地面上。两位姐姐吓得脸色发白,蜷缩躲在母亲身后。苏娅缓步走向妮西,蹲下身,温柔地抚摸小女孩的头顶:“没事了,快起来吧。”她牵起妮西的小手,轻声叮嘱:“这是我们圣女族一脉深藏的力量。它的破坏力,你已经亲眼看见了。你要牢牢记住,往后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随意动用这份力量。”
妮西带着羞愧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姐姐们,也和我一样拥有力量吗?”母亲浅浅一笑:“这份力量属于一脉单传,一代人之中,只会有一个继承者。”说完轻轻拍一拍妮西的后背,姐妹几人就此和好。【闪回结束】
少女的手指离开树干上的掌印,直起身躯。她望着神树低声怅然自语:“八百年过去了,就算是坚不可摧的神树,依旧留存着当年光之力的痕迹。母亲,您究竟身在何方?”
清风卷着纷飞的花瓣拂过,撩起她雪白的长发与紫蓝色裙摆,绵长的思念随风飘向遥远的天际。
另一边,蓝天白云之下,阿原望着眼前漫山遍野盛放的花海,不由得为之惊叹。微风徐徐,漫天花瓣随风起舞。在不远处山坡的神树下,一道孤单的身影静静伫立。随着阿原一步步向前走去,少女的背影慢慢变得清晰:雪白的长发瀑布般垂落至腰间,紫蓝色的短裙飘逸灵动,两条轻薄的飘带顺着风势飞扬。一阵气流掠过,长发肆意扬起,裙摆划出柔美的弧线;明媚日光洒落在紫衣之上,流转一层朦胧梦幻的光晕。
此地的空气干爽清新,和地球海边潮湿的气息截然不同。阿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风吹干。他迈步向前,心里暗自感慨:“这里的重力好小,恐怕还不到地球的一半,走起路来简直身轻如燕。”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少女身后大约三米远的位置停下脚步。少女依旧背对着他,微微抬着头,优美纤细的脖颈显露出来,几缕发丝随风轻晃。她神情沉郁,满心心事地远眺远方,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阿原安静停顿数秒,见对方始终没有动静,于是礼貌地轻咳一声,开口正要问话:“请问……”
话音还没有说完。“啊!”少女猛地受惊,迅速转过身,瞬间摆出防御的战斗姿态:“呀!哪里冒出来的小妖,怎么悄无声息绕到我的身后?”
阿原清了清嗓子:“实在抱歉。我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好像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