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琳点了点头。糕太甜,她搁下了。
环儿不知什么时候又回了席边,站在赵姨娘身后,手里攥着一条干净帕子。赵姨娘没回头,只往后递了递,环儿就把帕子接过去了。
日头偏西,她起身去廊下透气。扶着栏杆站定,望见竹林边上站着个青衫人影,背着手,脸朝着这边廊下。
人影站的地方,恰是廊子尽头拐角的另一头。他走两步,又停住,在等人。那位置卡得刁,席上众人望过去,正好被竹丛挡个严实。
人影见她望过去,往竹丛里让了半步。
方琳咳了两声,转身回了席上。她始终没往那方向多走一步。
隔着半池荷花,那青衫人影又站了许久。环儿从月洞门那边绕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人影才朝园外去了。
方琳收回目光,茶盏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又放下。
散席时,环儿匆匆从后头回来,凑到赵姨娘耳边低语。赵姨娘手里的帕子在指间绞了一圈,搁茶盏的手重了半分。
“今儿晒着了,回去好好歇着。改日姨娘再带你去个好去处。”她很快又笑起来,走过来扶方琳上车。
方琳点了点头,没接话。
车帘落下的一瞬,方琳又放出一缕神识。周府门口那几道气息里,混着一道沉的气息,压着,不动,藏在鞘里,蓄着劲。
她搭在膝上的指头蜷了一下。不认得。也没追。
“七姑娘还是那副样子,走两步就喘。府里传的大好了,怕是假的。”车帘外头,青黛的声音压得低,是说给环儿听的。
环儿没应声。
方琳在帘子里听着,没动。这丫头倒是说了实话。只是那口喘,是喘给她听的。
马车出了巷子,青黛在车后头站了站,折了回去。
方琳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装了一天的病秧子,比在魔界守三天山门还累。
“青黛姐姐今儿怪殷勤的,赵姨奶奶那边,不知又许了她什么。”回院子的路上,小翠凑过来,声音放得低。
方琳嗯了一声。姐姐院里的人,攥在赵姨娘手里,用到哪天算哪天。再熬几年,她怕是连装病都得装出工伤来。
入夜,方琳坐在窗前,手里一盏茶,已经凉透了。远处赵姨娘的院子灯火通明,人影晃来晃去,没个消停。
赵姨娘院里养着只黑猫,白日里趴在墙头,这会儿倒是不见了。
她指尖在杯沿上敲了一记。三短,一长。
今儿这局,布得不算差。帖子、车轿、角门、竹林,一环扣一环。可惜,棋子走错了一步。
“改日再带你去个好去处。”她替赵姨娘把那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改日,改日她又得琢磨出个新花样来。
茶凉了,她也没再喝一口。
院墙的角门缝里,钻出一只猫,弓着背,往府外的黑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