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训练科目正按计划推进,学完最后一个“敬礼与礼毕”后,排长说一排自己会搞一个小小的队列考核,到时候队列考核成绩优秀的班级会有小小的奖励。什么奖励排长没说。但是贾时安她们很期待,训练也很认真。
早操队列训练时,温言打算在学新科目之前先把之前的内容过一遍,便整理好队伍,按照顺序开始训练。练到停止间转法时,练了七八遍,她突然下口令:“向右看—齐,向前—看!”然后把贾时安她们九个晾在训练场,人消失了。
贾时安和另外八个人面朝旗台一动不动地站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排长来了。什么也没说,直接开始带她们训练,口令里带着被压制的怒气,表情也十分严肃。
贾时安她们并没有往排长被她们惹生气的点上想—毕竟她们从训练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没干,总不能无缘无故排长就生她们的气吧!早上训练才刚开始没多久,温言班长看起来也不像身体不舒服,起床时状态挺好的。一连串疑问在贾时安心里打转:班长去哪儿了?
贾时安赶紧收拢思绪,专心训练。排长把学习过的科目,按顺序一遍又一遍的练,都不带有间隔的,原本中间的休息也直接取消了。其他班在休息时还向贾时安她们班投来探寻的目光,整个训练场只剩下排长的口令声,和她们时不时出错后大声的“报告”。整整一个早操的反常规操作训练,就算贾时安她们反应再迟钝也该明白过来了—她们肯定是惹排长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的那种,不然不会连她自己都不休息还要训练贾时安她们。
早操结束带回后,整理内务和打扫卫生。贾时安和段然、周云舒一起在打扫班里卫生,温言出门不在。
段然一边擦着内务柜一边问:“我们早上到底是干什么了?”
周云舒也一脸疑惑:“没干嘛吧,正常出操啊。”
“对啊,我回想了一下,早上真的什么都没干啊,一切正常啊。”段然又认真想了想她们早上干了什么。
周云舒拿着抹布擦着窗户,转头问:“实在想不明白,贾时安你觉得呢?”
站在凳子上给其他战友修被子的贾时安,正拿着笔做辅助工具,努力给被角修出直角,手上动作没停:“我感觉……我们应该是干了什么,不然排长不会无缘无故那么生气。”
段然停下手里动作,转身看向另外两人:“可我们到底干了啥呢?”
贾时安也回正身子站在凳子上回看两位战友,周云舒也转过身,三人面面相觑—彼此眼里写着一模一样的信息:不知道。
默契地转回身,继续自己手里的活。
周云舒换了一扇窗户,边擦边说:“这疑问,感觉只有班长和排长能给我们答案了,可咱们也不敢问啊。”
段然接着整理下一个内务柜:“贾时安,要不你问问班长?”
贾时安修完一个被子,挪到下一个要修的床前:“拒绝,no,不可以。虽然我好奇,但是我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
周云舒笑着打趣:“我们好奇心大,你可以帮你亲爱的战友们满足一下她们的好奇心。”
段然也凑热闹:“对啊对啊,万一班长她告诉你了呢,这样不仅我俩的好奇心,你的也都可以被满足了。”
贾时安笑着手上继续修被子:“打住,我脸没那么白。再说了,好奇心害死猫,反正已经被练完了,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三人打扫完,把班里战友、班长的凳子和水壶都拿到门外摆好,最后拖了地,关上门。这样等打扫其他卫生区的战友回来,就能直接拿了东西下楼集合。至于温言班长的凳子和水壶,班里不定人都会拿。
楼下集合,吃早饭,再带到训练场,整个过程贾时安都没发现温言有什么异常,实在猜不出早上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心里清楚,排长那么生气,绝对是因为温言发生了什么;而温言发生什么,绝对和她们脱不了干系。具体是什么干系,她想了一路也没有想通。总不能真去问吧?贾时安在心里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可是不清楚为什么,下次再犯同样的问题,怎么办?总不能一个坑摔两次吧。在整理内务时和段然她们说“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但是不知道原因,就没法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发生。贾时安心里有点纠结。
到了训练场,放好凳子和水壶,各班级带开训练。温言还是那个温言,认真讲解“敬礼与礼毕”的动作要领。演示结束后,便进入“定”的状态—让手臂形成肌肉记忆。一抬手,手掌外翻角度就15度左右,中指距帽檐尾端约2厘米处,同时不让拇指露出来,大臂与肩膀成一条直线……这些要求,若不长时间定住,使肌肉酸痛,是没有办法一步到位的。
训练期间温言没有骂贾时安她们,只是在“定”的过程中挨个纠正动作。从排头开始,一个一个过。到贾时安面前时,她敬礼的视线是平视前方,温言就出现在她视线正前方,于是她就目不斜视地看着温言。她的目光聚焦在了温言脸上,不像没人时眼神涣散的看着前方某一处,思想开了小差-温言真的漂亮,完全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怎么这么好看呢!
温言没有因为贾时安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任何反应,全身心投入在纠正动作上,贾时安手掌有点外翻,她用手帮她调整到合适角度;有点耸肩,就轻轻拍一拍贾时安的肩膀说:“放松。”贾时安立刻收回思想,在她的视角里温言在发光,连贾时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调整完贾时安的姿势后,温言退后一步,整体打量了一下动作,然后走向下一个人,依旧认真且细致。
等到休息时间,大家的胳膊练的都有点酸。喝完水、打报告上完厕所后,依旧自己练习,让旁边战友帮忙看着动作哪里还需要调整—毕竟这些细节自己看不见,只能靠别人帮自己看。贾时安也在练习,几乎“定”了一整个休息时间,就那么练着,在她认知中,多练就能练好,就是要让肌肉酸痛才行,这样肌肉才能记住。
温言休息的时候可能也在关注班里每个人的情况—贾时安两次停下来活动胳膊时,都和温言的目光相遇。贾时安在“定”着的时候,隐约听见何心妍班长和温言说:“贾时安这小孩挺实在的啊。”温言声音有点低,说了什么,贾时安没有听见。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下训,吃午饭,带回营房解散。上楼的时候,贾时安看到军容镜,脑中冒出一个想法—以后每次路过,都给镜子里的自己敬个礼。既能看自己动作标不标准,也对自己有个仪式感,取悦自己,让自己开心。
卷的也不止贾时安一个。中午午休前,班里的人都在给自己加练。周云舒对着玻璃练敬礼,段然和袁迪互相纠正动作,郑宁、赵昭、冯安歌,一个对着内务柜里的镜子,两个对着另一个窗户玻璃练。贾时安则选了背理论—毕竟她的背书能力是真的很差,全班最差,理论考核也快了,得抓紧背。
这段是后话—温言那天早操消失的原因被揭晓。
新训结束后,除了贾时安和冯安歌被分到一个单位,其他人都被分到不同单位。最后一个晚上,当房间里只有温言和贾时安时,贾时安终于问出来了:“班长,就是那天排长练我们的那个早上,发生了什么?”。把那个困扰了贾时安一整个新兵营的疑惑问了出来—毕竟当时,她是真不敢问。
温言说,那天早操她是被她们的训练“气吐了”,是生理意义上的吐了。
“当时实在忍不住了,就把你们晾在那,自己跑去旁边吐去了。然后排长看见我突然离开队伍,就跟了过去,发现我吐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以为我身体不舒服。就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是因为你们练得太差,然后她就代替我去训练你们,让我好好休息一下,缓一缓。”
贾时安心想:自己把自己气吐了,温言也是独一份。接着说:“我感觉我们当时练得还挺好的啊。”
温言笑了笑:“那是你觉得。在外边看,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这么差啊……”
温言点了点头说:“你们是我带的第一批兵,我很想带好。看到练成那样,心里就很急,然后就吐了。”
谜底被揭开,但是想要知道谜底的人都已经离开这个大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