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孟海平（第2页）

孟海平继续说："我当时看了之后，建议立案，走失踪人口比对。但材料往上递了一层，被人压住了。说尸源不明，证据不足，暂缓。然后没过多久，你爸出事了。这份材料就被搁置到了案卷底，再没人翻过。"

"那份补充说明现在还在吗？"

孟海平慢慢摇了摇头："后来被人调走了。我查过调阅记录，调走的人签的是瑞和集团法律事务部的函，理由是涉及企业历史土地权属争议，需核实档案中的相关陈述。时间是你爸出事之后的第四个月。"

韩硕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瑞和的人不仅杀了人，还进了监察委的档案室把相关证据调走了。当年盛永昌的触手伸得比任何人想的都长。

"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没忘。"孟海平说，"你爸在补充说明里写了一句防空洞入口在安平区老工业厂区西北角，被一块水泥预制板封住。我后来查过，那块区域在2005年瑞和拆迁的时候被推平了，盖了一家仓储超市。超市的地基恰好压在那片防空洞的上方。"

韩硕猛地站起来："那家仓储超市还在吗？"

"早关了。"孟海平说，"2015年那一带重新规划，超市拆了，改成了停车场。但防空洞的入口如果当年没被填实，上面就算铺了水泥层，地下的结构还是空的。"

许晏在旁边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安平区老工业厂区"，找到了那片区域。地图上显示那地方现在确实是一处露天停车场，属于一个已经搬走的物流公司。

"停车场现在有人管吗？"许晏问。

"空着。"韩硕看了一眼地图，"那家物流公司去年底搬走的，地皮还没拍卖，暂时没人接手。"

他转向孟海平："孟老，那片防空洞当年封住的水泥预制板，您知道大概有多少厚？"

孟海平想了一下："按照我当年看到的补充说明里的描述，那是一块大约两米宽、一米五高的水泥板，二十厘米左右的厚度。如果是人力撬，需要工具。但如果你能找到当年施工的图纸——"

"好。"韩硕说，"我去找。"

他站起来，对孟海平深深鞠了一躬。孟海平摆了摆手，重新拿起膝上那本书翻开，但韩硕走出门回头的时候，看见老人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脸上浮着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走出疗养院大门，韩硕站在冬日的晨光里，拨了一个电话给王建刚。

"王队，帮我查一件事。安平区老工业厂区西北角，以前有一片防空洞，后来被一家仓储超市压住了，再后来超市拆了改停车场。我想查那块地的开发记录，看看到底是谁经手的。"

王建刚那边沉默了几秒："你找到什么了？"

"可能是第二具尸骨。和我爸的案子有关。"

电话那头王建刚没有追问，只回了一个字："行。"

韩硕挂了电话，和许晏走到停车场。他在车前站定，仰头看天。省城疗养院上方的天空蓝得很干净，几片薄云挂在天边，像被谁撕碎了的棉絮。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整个人从昨晚的困倦中彻底清醒过来。

"走吧。"他说着拉开车门，"回镜城。停车场底下如果真有东西，盛永昌一定比我们急。他在那里埋了人，就一定会盯着那块地。我们动作得快。"

许晏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桑塔纳驶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韩硕从后视镜里看见孟海平病房的窗户，那扇窗后面有一个瘦小的轮廓站在窗边，朝车子离开的方向看着。

韩硕按了一下喇叭，算是道别。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许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了。

"盛永昌。"她说。

"接。"

许晏接起来，开了免提。盛永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带着长辈式关怀的语调："小晏，听说你这两天没回家住。你姑妈挺担心你的。"

许晏的声音很稳："我在外地办事。明天回去。"

"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让人帮你先把项目上的审批权接过去了，等你回来再谈。"盛永昌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听说韩队长跟你在一起。方便的话，让他也听一下这个电话。"

韩硕对着手机方向开口："盛总，我在。"

盛永昌那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的声音变了，那层温和底下透出一些更硬的东西："韩队长，你查的那些事，过去太久了。有些东西翻出来，对谁都不好。你父亲已经走了二十年，你的人生还很长。我这边有些资源，可以在合适的时候帮到你。你考虑考虑。"

韩硕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减，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盛总，我父亲被人装进袋子带走的时候，没有人给他机会说考虑考虑。这个电话我就不回你了。"

他朝许晏点了点头。许晏按下了挂断键。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车厢里响了很短一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桑塔纳在高速路上平稳地前行，车窗外省城的郊区渐渐后退，露出远方镜城的轮廓，那座"镜城之眼"的塔吊在天际线上清晰可见，像一个沉默的问号。

韩硕把车速提了一档。

他们得赶在那块地被人动手脚之前，找到那个被水泥封了二十年的防空洞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