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茶肆不起眼的一间小屋里,多了一名带着孩子的单身寡妇。
里的灯油只剩半盏,赵姬把襁褓放在床上时,床板发出"嘎吱”一声。
赵姬的哥哥赵平戴着斗篷,趁夜色摸到门口,轻轻叩了两下。小丫开门,他闪身进来,把一袋食物放在桌上,又叮嘱小丫去熬些营养的汤食。
赵平转头看向赵姬:“妹妹,家中还有卧房,够你和小公子住的,为何偏要住在这里?”
赵姬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襁褓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才开口:“兄长好心,可你也知道,如今秦军压境,赵王心头必定很是窝火。如果我和正儿躲进赵家,岂不是给父母带来无妄之灾?‘‘
赵平被她一句话堵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沉默片刻,最后只是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是哥哥欠考虑了。”他低头看向蜷在襁褓里的赵正,又生出新的担忧:“妹妹可要小心。我看城中商铺已经关了大半,估计不久就要节粮。这场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恐怕到时候还要征粮。你若有事,就到赵家偏院来,轻叩三下门,府内便有人接应。”
赵姬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不浅了。“好,知道了哥哥,你快走吧。”
赵平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拉上斗篷,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小丫端来乳汤,一边吹凉一边说:“夫人,自从那日出来,小公子就没哭过。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赵姬低头看着儿子——赵正睁着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她看。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脸颊,赵正抓握住她的手指。发出嘤嘤的呓语。
“不用。”她把手指收回来,“瞧他多有劲儿。正儿不会生病的。”
小丫拿草蚂蚱在赵正眼前晃了晃,赵正伸出小手去抓,指尖张开又合拢,像要握住什么东西。“对啊,公子是挺安静的。但您看,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不放手呢!”
赵姬笑着‘那是,也不看看谁的儿子,对了,小丫,你去看看我们的存粮还有多少,把哥哥拿来的东西放在一处,记得放到地窖里。‘’
小丫领命下去了。
另一边,秦军大营。王龁部得令迎接质子归国。
嬴异人被带到主帐前,他清清瘦瘦,身形单薄,身边跟着自称商人的吕不韦。
异人拱手:“将军好。”
王龁部还了一礼,目光扫过吕不韦,没有回应他。
他转向异人:“公子,部下已通知大王,派您回咸阳的车马不日便到。”
‘好,多谢王部将。’‘嬴异人客气的回应。
王龁王龁看着他,顿了一下。咸阳宫里那些王子,他见过。眼前这位——太瘦了,也太客气了。不像个王子,倒像个在别人家住了很多年的人。
他唤小兵前来为异人煮食、换衣。吕不韦也被安排在另一个营帐等候。
吕不韦也被邀请在另一个营帐中等待。
嬴异人躺在浴桶里,蒸腾的热气裹住他裸露的肩膀。他闭上眼,水声在耳边轻轻地荡。
直到此刻,心中的不可置信才慢慢浮上来——他真的回来了。他真的回到秦国了。他还活着。
水凉了一点,他睁开眼睛,想到了母亲,不知道她是否已经苍老,身体可还硬朗,会不会也在某个夜里,想起这个在赵国做了多年质子的儿子?
咸阳的车马来得很快。一个月的路途,马车沿着官道一路西行。
车内,吕不韦得了特赦,与异人同乘。
他提醒异人:‘‘公子,您可知嫡母华阳夫人。’
异人点头,‘你打听好了?’’
吕不韦脸上堆起褶皱,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笺,递过去。“华阳夫人
膝下无子,作为秦宫中权势最大的楚国夫人,
她正好缺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异人接过信笺,没有打开。他指腹摩挲着信封边缘,停了一息,然后收进怀里:“我明白。我会准备好的。”
吕不韦满意地点头,神色松动了几分:“路上无趣,公子喝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