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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第1页)

那件事过后,家里头消停了好几天。

我爸没再提借钱的事儿,我姐也没提。但我知道他气还没消——吃饭的时候不吭声,晚上回来也不看电视,一个人坐在大堂的长条凳上,背靠着墙,闭着眼,有时候用手指头揉一揉两边的太阳穴,坐到老晚才上楼。我缩在二楼,不敢下去,连那个机甲都不敢摆书桌上,塞床底下去了。

我妈倒是该咋样还咋样,该去场子还去,该骂还骂。有天晚上她回来晚了,在楼下摔了个碗,我爸一声没吭,第二天一早照样出门进货。我姐跟我说:"你别往心里去啊,爸就那脾气,过两天就好了。"我点点头,没说话。

大概过了一个多礼拜,我腿开始疼了。

不是磕着碰着的那种疼,是小腿骨里头疼。体育课测八百米,我跑到第二圈就扛不住了,小腿骨里一阵一阵地扎,像有人拿针在里头挑。我咬着牙冲过终点,一屁股蹲地上,双手捂着小腿,半天站不起来。

体育老师走过来,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我的鞋:"向晨阳,你咋了?"

"腿疼。"我咬着牙说,额头上全是汗。

"哪儿疼?"

"小腿骨,里头疼。"

老师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我的小腿,我疼得一缩腿。他皱了皱眉:"磕着了?"

"没有。"

"那先歇着,别跑了。"老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跟你爸说一声,疼得厉害就去医院瞅瞅。"

我点点头,坐在操场边上,看别的同学跑。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太阳晒在背上发烫。平时不跑的时候也疼,我用手顺着小腿骨往下使劲一滑,骨头缝里就刺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同桌周浩凑过来问:"你腿咋了?"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疼。

一开始我没敢跟家里说。刚闯了祸,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但疼了快两个礼拜,越来越勤。晚上睡觉的时候,小腿隐隐作痛,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用手揉着小腿。有天夜里我爸起夜,路过二楼,听见我翻身的动静,推开门看了一眼。走廊的灯昏黄,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咋还没睡?"他站在门口问,声音哑哑的。

"腿有点疼。"我说。

他走过来,坐在床沿上,把我的裤腿往上一撩,看了看。小腿没肿,也没红,外头看着好好的。他用手掌按了按,我疼得一缩。

"多久了?"他问,眉头拧着。

"两个礼拜了。"

他没说话,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早点睡",转身走了。门轻轻带上,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周六带你去县里瞅瞅。这周正好该我陪你爷爷去医院,顺道带你去。"

我愣了一下,想问爷爷去医院干啥,但看他脸色不太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姐在旁边扒饭,抬头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

周六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东边天上刚泛出一点灰白。我爸就把我叫起来了。我们没走多远,就在家门口的马路边上等车。去县里的班车从这儿过,招招手就停。

早上风大,带着稻田里的湿气,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路两边的稻子上挂着露水,在灰蒙蒙的光里一闪一闪。远处的山还看不清,就一个模糊的影子。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村子里传过来,叫两声又没了。

我缩着脖子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马路空荡荡的,一辆车也没有。我爸站在我旁边,手插在裤兜里,也不说话。等了十来分钟,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动静,一辆旧中巴开过来,嘎吱一声停在路边,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去哪儿?"售票员探出个脑袋问。

"县医院。"我爸说。

"上车,七块五一个人。"

我们上了车。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背着包的年轻人。窗户关不严,开起来呼呼漏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头前是成片的稻田和散落的农房,烟囱里开始冒白烟;过了几个村子,路边出现了小工厂、修车铺、加油站;再往前,楼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密。

我爸坐在旁边,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前头。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问我:"腿现在疼不疼?"

"不跑就不咋疼。"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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