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丹被黄符包裹着,寒意却依旧透过符纸渗出来,像块冰贴在林野怀里。他盯着玄机子手背上的蛇形印记,那印记比影魅的更淡,却在夕阳下泛着相同的青光,随着玄机子的呼吸轻轻起伏。
“怎么了?”玄机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手背藏回袖中,咳嗽两声掩饰过去,“再不走,地脉的妖气就要扩散了。”
赵磊正忙着用短刀挑开地上的蛇尸,闻言抬头道:“我去开车,附近好像有辆没锁的面包车。”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没注意到玄机子投来的复杂眼神。
林野攥紧了怀里的内丹,铜铃在口袋里发烫,铃身的往生纹亮得刺眼。他突然想起奶奶日记里的一句话:“蛇族有‘共生咒’,可与宿主同生共死,印记越深,离反噬越近。”
玄机子手背上的印记虽淡,却清晰可见——这绝不是刚被下咒的样子。
“玄机子前辈,”林野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手背上的印记……”
玄机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苦笑一声,撸起袖子露出整条手臂。手背上的蛇印沿着血管蔓延,在肘弯处形成个小小的蛇头,蛇眼正泛着微弱的红光。“十年前被影魅所伤,中了共生咒。”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本来早就该被反噬了,全靠这半块镇魂符吊着命。”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牌上刻着半道符咒,正是镇妖碑上的“镇魂咒”。木牌边缘已经发黑,显然快要失效了。
赵磊开车回来时,正看到林野盯着玄机子的手臂发呆。“怎么了?”他把面包车停在平台边,探头往外看,“再不走,警察该来了。”
林野把疑问压回心底,帮着玄机子上了车。面包车一路颠簸着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象渐渐从高楼变成田野,最后驶入连绵的青山。玄机子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呼吸越来越微弱,手背上的蛇印却越来越清晰。
“他撑不了多久了。”赵磊透过后视镜看着玄机子,“共生咒一旦开始反噬,会把宿主的精气全吸走。”
林野摸了摸怀里的内丹,突然想起典籍里的记载:玄角老蛇的内丹蕴含着它一半的修为,若能以青冥令为引,可强行剥离共生咒,只是施法者会承受同等的痛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铜铃的金光正透过皮肤渗出来,在掌心形成个小小的往生纹。
面包车驶进青冥山腹地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山路越来越崎岖,最后在一片断崖前停了下来。断崖下是浓密的雾气,隐约能听到水流声。
“从这儿下去,穿过雾瘴就是镇妖碑的真正所在地。”玄机子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雾里有‘迷魂草’,闻了会产生幻觉,跟着火光走。”
林野接过火折子,刚要下车,却发现玄机子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手背上的蛇印突然暴涨,蛇头张开嘴,露出细小的獠牙,像是要咬进他的皮肤。
“小心!”赵磊突然挥刀砍向玄机子的手臂。刀刃砍在玄机子的袖子上,发出“叮”的脆响,像是砍在金属上。玄机子的眼睛瞬间变成血红色,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和影魅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被反噬了!”赵磊拉着林野往后退,“共生咒让影魅的意识钻进了他的身体!”
玄机子从怀里掏出桃木拐杖,拐杖顶端的红绳突然绷直,化作一条小蛇,朝着林野的喉咙缠过来。林野侧身避开,火折子掉在地上,火苗在雾气中摇曳,照出无数扭曲的人影,那些人影的脸都和玄机子一模一样。
“把内丹给我!”玄机子的声音忽男忽女,身体在正常和妖化之间反复切换,“否则我就让你们永远困在雾瘴里,变成迷魂草的养料!”
赵磊挥刀砍向小蛇,却被玄机子一脚踹倒在地。玄机子扑向林野,手背上的蛇印突然爆开,化作一条青黑色的小蛇,钻进他的胸口。林野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玄机子在青冥山被影魅重伤,为了活命,主动签下共生咒;他看着奶奶被影魅杀害,却因为咒印的束缚不敢出手;他故意引导林野找到假的镇妖碑,就是为了让玄角老蛇的内丹污染地脉……
“原来如此。”林野的声音很轻,铜铃突然从掌心飞出,悬在玄机子头顶,铃身的往生纹亮起,形成一个金色的囚笼,将玄机子困在里面。
玄机子在囚笼里疯狂挣扎,身体不断膨胀,最后化作一条巨大的蟒蛇,蛇头上却顶着玄机子的脸,显得格外诡异。“我也是被逼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影魅说只要帮他拿到内丹,就解了我的咒……”
林野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突然想起奶奶日记里的最后一页:“玄机子本性不坏,只是被贪念所困,若遇解咒之机,可饶他一命。”
他深吸一口气,将铜铃贴在自己的胸口。金光顺着他的血脉流转,最后汇聚在掌心,形成个小小的金色光点。“赵磊,按住他!”
赵磊立刻扑上去,死死按住蟒蛇的七寸。林野将掌心的光点按在玄机子的胸口,光点没入的瞬间,玄机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蛇形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人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
手背上的蛇印消失了,只留下个淡淡的疤痕。玄机子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谢谢你……”
林野的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他踉跄着后退,靠在崖边的石头上,才勉强站稳。
“你怎么样?”赵磊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
“没事。”林野摆摆手,看向断崖下的雾瘴,“我们该下去了。”
玄机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块镇魂符木牌:“这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能暂时压制雾瘴里的迷魂草。”他把木牌递给林野,“下去后一直往东南走,看到三棵连在一起的老槐树,那里就是镇妖碑的真正位置。”
林野接过木牌,刚要迈步,却发现玄机子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怀里的内丹上,瞳孔里闪过一丝贪婪,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被林野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赵磊也察觉到了,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玄机子的笑容有些僵硬:“没什么,快走吧,天亮前必须把内丹送回石碑。”
林野看着他,突然想起典籍里的另一句话:共生咒可解,贪念难除。
他该相信玄机子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陷阱?
断崖下的雾瘴翻涌着,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怀里的内丹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林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铜铃。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没有了选择,他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阴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