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游乐场（第1页）

新园区的主管姓方，四十出头，瘦长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用手指敲桌面。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桌上那份简短的资料——林汐，二十二岁，江城人，三个园区转过来的，每个园区都有人死在接触她之后。他看完资料，把那张纸翻了个面，抬头看向门口。

林汐站在门口，手腕上没有铁链。送她来的马仔已经退到走廊里去了，门半掩着，走廊里的光斜着落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边缘刚好停在她脚边。她没有跨过那道亮痕，只是站在亮痕的另一侧，等方主管先开口。他先开口了：“你知道你之前待过的三个园区都发生了什么吗？”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敲桌面，节奏很稳，像是在刻意维持一种他已经掌握了的节奏。林汐说：“知道。”

方主管停了一下，像在等她补充，但她没有补充。他只好自己接下去：“第一个园区，死了一个打手。第二个园区，死了两个。第三个园区，废了三个。”他看着她，“每一个都是在碰了你之后出事的。”林汐说：“对。”她说完那个字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然后她补充了一句：“你要不要也试试？”

方主管的手指停在了桌面半空中，停了两秒才放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他在桌面上收回了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按住茶杯，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留在原来的位置。“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他说，“但你在我这里，必须干活。这里的规矩是——每个人都要打电话。”

林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跨过那道亮痕，走进办公室，在方主管对面那把折叠椅上坐下来。她坐下的动作很自然，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被重新问一遍。她说：“我如果不打呢？”方主管看着她，像在判断她这句话的底线在哪里，然后说：“那我会把你关进地下室，不给水不给饭，直到你愿意打为止。”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眼睛，像在等她在听到“不给水不给饭”时出现某种松动。但她没有。

林汐坐在那里，听着他说完，然后她笑了一下。那声笑很短，很轻，像是无意中滑出嘴角的。她说：“你关我三天，你自己会老的。”方主管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了，但这次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像一个人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让手指进入了加速状态。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声音已经替他完成了那道判断的剩余部分，像一道不需要他亲自验证就能自行到达的结论，已经在抵达的路上。

方主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要什么？”林汐想了想，说：“我要一间带窗的房间。每天吃三顿饭，水要干净的。我不打电话，不干活，也不见任何来见我的客人。”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清单已经列完了，然后她继续以同样的语气说道：“我不会主动伤害你的人。但如果有你的人想伤害我，他们自己会有后果。”

方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停下来，保持着那个静止的姿势，像在确认那道震动是否已经从他的指尖彻底消退。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确认她是认真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然后他开口了：“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留在我这里，会让我每天睡不安稳。”林汐说：“那你可以放我走。”方主管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在桌面上停住了敲动的手指，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然后重新开口：“你住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门不锁。每天三顿饭。”

林汐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今晚会睡着的。因为你已经决定不动我了。”她说完就转身走了，她穿过走廊的时候步伐很稳，脚步声在走廊里匀速延伸。

方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那道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桌沿上的手指——皮肤还是正常的颜色，指节也还是完好的，但他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凉意，不是从外部来的，而是从指尖往里延伸，像冬天摸过铁器之后留下的余感。他把那只手收进抽屉里，拉上抽屉，然后靠在椅背上，在一段时间内没有再去碰桌面。

当前剩余寿命：390年

（本章收入：0年。治疗消耗：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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