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活祖宗（第1页）

那天晚上，园区里死了二十三个人。

尸体被从水牢、走廊、发电机房、铁皮屋拖出来，堆在训练场边缘的空地上，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旧衣物。死因都一样：衰老。头发花白，皮肤松弛，指甲发黄，手指蜷曲，面部表情在最后一刻凝固成一种困惑——像一个人在即将走出房间时忽然停住脚步，发现门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第二十三具尸体是发电机房里那个最年轻的操作员，刚满十九岁。他的脸在褪色之后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像一个病了很久的孩子。园区主管姓刘，五十多岁，脸上有三道刀疤，平时说话声音粗沉，像砂纸擦过铁皮。他站在那堆尸体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让人把它们全部处理掉，用水冲干净地面，把这面墙重新粉刷一遍。他站在水牢门口看着那道铁栅栏，他知道如果再让她在那里多待几个小时，死的人会更多。

那天夜里，林汐被从水牢里捞了上来。两个打手隔着两米远用钩子把铁链勾住她手腕，慢慢把她拖到水边，然后退开，等她自行爬出水面。她爬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但皮肤上没有溃烂，没有伤口，甚至连淤痕都开始消退。她的脸在水牢倒影中的轮廓，在出水之后变得更加清晰——颧骨的弧度比之前平滑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收紧了一些，眼角的细纹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站在水牢边沿，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水迹，那里的水面波纹还没有完全散尽。她站在那里，等水面恢复平静，然后才沿着台阶往上走。

那间卧室是园区主管刘的私人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木门，锁孔已经拆掉了。她走进去，在靠墙那张大床上坐下来——床垫很厚，床单是深灰色的，叠得很整齐。落地窗外是园区的围墙，围墙外面是热带树木密集的轮廓，叶片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连续的暗影，偶尔有风穿过，使那片暗影出现轻微的波动。刘没有进来。他站在门口，隔着一道门缝看她。他在确认她是真的平静下来了，确认她不会在房间里做出任何需要他处理的事。她坐在床边没有动，他就退开了。

第二天，医生来了。园区的医生叫王，五十多岁，圆脸，戴着一副老式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只白色医疗箱。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移开，打开医疗箱拿出碘伏和棉签。他说：“你把袖子卷起来，我给你消一下毒。”林汐把左臂的袖子卷到肘部，他的棉签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应。他处理完所有伤口后收拾好医疗箱，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转身：“你这恢复得不太正常。”他说，“正常人的伤口不会好这么快。”他提着医疗箱走了出去。过了不久，新的餐食被送到房间里。

那天中午的午饭比之前任何一顿都好：米饭是泰国香米，打开盖子时腾起的热气中带着那种特有的清甜；牛肉切得极薄，纹理清晰，边缘微微卷起，像刚从铁板上取下来；旁边放着一小碟酱汁，颜色很深，在盘中渗开一道细长的亮痕。她坐在床边吃完了那碗饭，然后把空碗放回门口的托盘上。有人静悄悄地从走廊一端走过来，端走了那只托盘。

园区的运作方式在第二天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些业绩垫底的人不再被叫去排队了，他们被直接带往另一栋楼。那栋楼的门关着。没有人知道里面在做什么，但她注意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开合的频率增加了，进出的脚步总是很轻，搬动大型箱体的声音在走廊里被压低之后依然能传出来。她经过走廊时听到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内容，但它确实从门缝里渗出来了：“这两个不合格，送去取器官。”那句话很快被关门声切断了。

那天晚上，她在那张大床上睡了一觉。床垫比之前那张黄花梨木床稍微硬一点，但足够支撑她的重量，她躺在上面，面朝窗户。窗外那些热带树木的叶片在夜风中持续摇晃，以固定的节奏相互摩擦，形成一种持续的沙沙声，像一道正在播放的音频文件。她在那道声音中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叶片的摩擦声继续在窗外的黑暗中持续。她不需要去辨认那扇门后面正在进行的具体流程，因为那道流程已经在她的感知中完成了定位。她只需要继续躺在这张床上，等那扇门在需要的时候自己打开。

当前剩余寿命：1000年（已达上限）

（本章收入：0年。治疗消耗：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