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长叹了一口气,他也觉得这张借调文件不会是最后一份文件,也许下一次再来就是调任令了。“我们咋个藏嘛?也不能昧到良心藏噻。那个姑娘明显就不是个能安安心心待在高级诊疗室给首长看病的主,她天天跟我那些兵打得火热,是个正常人都晓得那是块尖兵的料,放在我们这儿,呆不到好久就要划到联勤保障头去,那才是糟蹋了。”
政委哼笑,他提醒陆师长:“就算咱们军区搞个特战旅,咱也抢不过人家,别忘了,人家有感情基础,咱有啥?”
陆师长瞪眼:“庸俗!还政委呢,我看你才要提高思想觉悟。外头开公司的都还讲究不在办公室谈朋友,部队更搞不得这些!”
政委:“用得着你去操心?再说了,感情用事的能年纪轻轻就走到那个位置?而且我看吴药这孩子怎么都不像是开了窍的样子,要不是去家访的同志回来说,她前年刚从大山里出来,我真怀疑她身份证上的年龄不对。”
“好嘛好嘛,我又不是拦着不让去,文件我都让方队长去送了嘛。”陆师长悻悻然,本来接到文件那会儿还想咋个讲价钱了,毕竟特战队忙得不得了,就算把人调过C集团军,也不一定见得到面得嘛?这下还谈啥子谈哦?
……
接到借调文件时,吴药一头雾水,只因她还不知道A大队就在C集团军,所以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借调这事儿她熟啊,以前因为战事,她在锦州和蓟镇之间其实不止调动过一次,也许这次也是临时需要,她想,那就先不告诉吴平了吧。
方队长送吴药到火车站的时候,说到了地方只管等着,有人来接。等吴药在火车上晃荡了一天两夜,到站时果然有两位身穿常服的战士专门等她。
战士训练有素,行止规整,在人群中丝毫不见松懈散漫之态,十分显眼。吴药上了月台,一名战士拿着证件照朝同伴点了点头,然后利索地朝吴药敬了礼。两方简单问好,确认了信息,另一位战士就主动接过行李,领着吴药坐上一辆通勤越野车。
越野车很快从长安街的车流中滑出来。路上人烟渐渐稀少,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吴药看到路边立着一块“军事管理区”的警示牌。再往前去,路的尽头是两扇厚重的铁门,铁门的边角焊着粗壮的角钢,没有完全敞开,只留出一侧可供车辆通行的通道。门两侧对称砌着灰砖岗亭,两名执勤战士身姿笔挺,肩枪分立门侧。
越野车停在了警戒线外,那里横着两根银白色的升降道闸。副驾的士兵下车到岗亭登记,执勤战士核对信息时将车里的吴药仔细看了一番,然后朝屋里点点头。
值守的道闸抬起,越野车缓缓穿过大门,进入军部大院。一进大院,一条笔直的水泥大道出现在眼前。道路两旁,简约方正的营房排列整齐,墙壁上爬满了已经枯黄的藤蔓。偶尔有穿着作训服或常服的士兵、干部沿路行走,或成队列,或两人一行,都腰背挺直,步幅划一。
这里是和S集团军截然不同的北方军营,脚下的土地在三百年前却是另一番模样。
斑驳的城墙,砖木搭建的营房,冒着黑烟的火把和油灯,都已烟消云散。衣甲破损、疲惫萧瑟的士兵,飘摇着的破旧幡旗,再也难寻踪迹。吴药面上不见波澜,心底却再次因这沧海桑田的变化漫起一股淡淡的怅然。
士兵停稳车,回头对吴药说:“吴医生,卫勤处到了,您先在这办手续吧,王助理就在里面等着您。”
吴药点点头,道了一声谢。
进了卫勤处的门厅,一个身着整洁军装的女军官迎了上来,笑容温和:“是吴药同志吧?一路辛苦了,我是卫勤处的王宁。手续都准备好了,你直接签字就行。”王助理利索地拿来一沓材料,一项一项地指导着吴药填写。
办手续的过程高效而流畅,吴药心中再次感慨,现在已经不像她当时在蓟辽边防,那时手续繁琐,就算有师伯从中协调,整个流程走下来也要十天半个月。
女军官一边帮吴药整理材料,一边向吴药说着注意事项:“……咱们军部大院的条件还不错的,后勤保障都跟得上。对了,宋副处长交代过了,办完手续直接送你去军长办公室,首长想见见你。”
这话说得突兀,吴药签字的笔顿了一下。军长?她来到现代还没见过这种级别的首长,这不相当于去了蓟辽先见了袁将军?难道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