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穿过青远中学的教学楼走廊,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几分清浅微凉,拂过雪白的窗沿,卷起窗边垂落的轻薄窗帘。教学楼里回荡着各班朗朗的读书声、老师的讲课声,此起彼伏,热闹规整,是最鲜活的校园烟火气。
人事办公室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喧闹的声响,屋内只剩下静谧的空气,还有校长与言笙隅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
校长手里捏着刚签好的入职合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看着眼前身形清挺、气质温润清冷的年轻教师,眼底满是惜才之意。
言笙隅穿着一身规整简约的正装,纯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整齐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白皙的手腕,黑色西裤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修长。少年褪去了大学的青涩,添了几分职场的沉稳克制,眉眼清隽温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安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身干净通透的气质。
谁也无法将这位气质出众、履历顶尖的年轻老师,和学校最出名的差班联系在一起。
校长沉吟片刻,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郑重的劝说:“言老师,你的实力我们全校都认可,当年J市高考状元的名头,放在全市重点中学都是拔尖的存在。按照你的成绩和能力,我直接把你安排进毕业班一班是最合适的。一班是全校重点冲刺班,学生基础扎实、纪律优良、好学上进,省心又出成绩,对你之后的评优、晋升、职业发展,都有莫大的好处。”
这番话是校长的真心举荐,也是所有教师默认的最优安排。重点班资源倾斜、成绩亮眼、轻松省心,是无数新老师挤破头都想要的岗位。
可言笙隅闻言,只是微微垂眸,长睫轻颤,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谢谢校长抬爱,我想教十八班。”
他的声音清浅温和,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没有半分犹豫。
校长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不解与为难,连忙开口劝阻:“可是言老师,你可要想清楚。十八班是我们年级名副其实的吊尾班,全校出了名的问题班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耐心细致地跟他讲明利弊:“班里大多都是基础薄弱、无心学习的学生,常年逃课违纪、打闹滋事,纪律松散、风气极差,往届的任课老师、班主任全都束手无策。之前带十八班的老师,没一个能坚持满一学期,要么主动申请调岗,要么被班里的学生折腾得身心俱疲。好好的重点班不去,去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实在太屈才,也太吃亏了。”
在青远中学所有老师的固有印象里,十八班就是无可救药的差生班、问题班,是全校的累赘,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没有人愿意接手,更没有人会主动放弃重点班的优渥待遇,自讨苦吃选择十八班。
面对校长苦口婆心的劝说,言笙隅脸上依旧没有丝毫动容,眼底澄澈坦荡,语气从容淡然:“校长,世上没有真正的问题学生,只有戴着有色眼镜的老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带着通透的清醒与笃定:“每个孩子的性格与成长境遇不同,有人乖巧上进,有人叛逆张扬,不是成绩差、爱打闹,就被定义成问题学生。我相信只要用心引导、耐心对待,没有教不好的学生,也没有带不好的班级,我有信心管理好十八班。”
这番话坦诚又坚定,褪去了年少的莽撞,满是温柔的笃定与底气。
校长定定地看着眼前从容沉稳的年轻人,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执着与真诚,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彻底松了口。
“好吧。”
他彻底放弃了劝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抬手朝门外示意:“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强行阻拦。年轻人有初心、有底气是好事,只是前路不易,后续遇到任何难处、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再来找我。陈老师,你来一下。”
校长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走廊外立刻走来一位穿着正装、气质温和的中年男老师,正是十八班的前任班主任陈清。
陈清快步走进办公室,礼貌问好,目光落在陌生的言笙隅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校长简单交代:“陈老师,这位是新来的言笙隅老师,接下来由他接任十八班班主任,兼任英语任课老师。你带言老师去班里熟悉一下情况,交接一下班级工作。”
“好的校长。”陈清立刻应声,随即转头看向言笙隅,露出温和礼貌的笑容,“言老师您好,我是陈清,之前负责十八班的班主任,我带你过去。”
“麻烦陈老师了。”言笙隅微微颔首,礼貌回应。
两人一同告别校长,并肩走出人事办公室,沿着悠长的教学楼走廊缓缓走向高三楼层。
一路上,陈清看着身旁气质出众、年轻干净的言笙隅,终究还是忍不住善意提醒,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无奈:“言老师,说实话,我真挺佩服你的勇气。我在十八班待了两年,这班学生是真的难管,调皮叛逆、不服管教,软硬不吃,任课老师几乎换了个遍,没人能镇得住场子。”
他叹了口气,坦诚道:“我是实在身心俱疲,才主动申请卸任的。你年轻有热忱是好事,但十八班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棘手,你待会儿看到就知道了,多加小心吧。”
言笙隅静静听着,微微点头,语气温和:“我明白,谢谢陈老师提醒,我会尽力的。”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转瞬即逝。
两人停在高三十八班的教室门口。
出乎言笙隅意料的是,预想中喧闹嘈杂、尖叫打闹、乱作一团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整间教室异常安静,安静得有些沉闷诡异。
没有嬉笑打闹的喧哗,没有交头接耳的私语,没有肆意跑动的身影,整片空间死气沉沉,寂静得落针可闻。
透明的玻璃窗敞开着,初秋的风轻轻吹进教室,拂动窗帘,却吹不散屋内慵懒涣散的氛围。
教室里大半学生都彻底趴在课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昏沉香甜,姿态肆意懒散,全然不顾这是正常的上课时间。剩余为数不多清醒的学生,也全然没有听课的模样,有的低头偷偷刷手机,有的把玩着手里的小物件,有的望着窗外发呆,浑浑噩噩,毫无朝气。
而教室最显眼的最后一排,坐着几个身形高挑、气质桀骜的男生,是整间教室唯一不算安分的存在,也是十八班最难管教的几个人。
为首的少年便是程霁祁。
他身形高挑挺拔,远超同龄男生,一身宽松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拉链半开,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内搭。漆黑的碎发随性散落,眉眼锋利清冷,轮廓硬朗凌厉,自带一身桀骜张扬、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全然无视课堂纪律,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肆无忌惮地交叉搭在前方课桌上,老旧的实木课桌被他压得微微倾斜,椅子后腿悬空,轻轻摇晃着,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散漫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