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祁一行人闹哄哄地离开教室之后,教室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夏初的细雨还在断断续续地下着,细密的雨丝斜斜拍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蜿蜒的水痕,带着潮湿微凉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几分躁动。
言笙隅站在讲台边上,缓缓松了松紧绷的肩背。
接连应付完班里这群性格各异的学生,还要强撑着维持班主任该有的沉稳姿态,长时间挺直脊背站着,让他后颈传来一阵阵酸胀钝痛。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按在脖颈后侧,慢慢打圈揉按着僵硬紧绷的肌肉,骨节分明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一点点缓解长时间站立带来的疲惫。
揉了好一会儿酸胀的脖颈,他微微后仰上身,舒展着肩膀伸了一个很浅的懒腰。脊背轻微舒展,肩头绷紧的线条慢慢放松下来。讲台上散乱放着刚刚登记好的违纪名单,还有几张还没来得及批改的课堂作业,他暂时没有去收拾,随手拿起搁在教案本一旁的黑色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解锁了屏幕。
通讯录里飞快往下划了几行,他找到林逸停的名字,直接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拨号的嘟嘟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是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方接起的速度快得像是一直把手机攥在手里,时刻盯着屏幕。
听筒那头传来林逸停带着浓重睡意,哑哑沉沉的嗓音,听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带着刚小憩过后的慵懒。
“喂,隅哥咋了。”
言笙隅的指尖轻轻抵着讲台冰凉坚硬的边缘,桃花眼微微垂着,目光落在地面浅浅的水渍印记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我今晚不回宿舍了,住学校教师公寓。”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了一瞬,林逸停似乎愣了一下,带着困意的声音多了一丝疑惑。
“哪个学校?”
“青远中学。”言笙隅一字一顿,语速平缓。
“噢,明白了。”林逸停应了一声,背景隐约传来很轻的键盘敲击声,想来是躺着床上随手拿着手机,“行,再见隅哥,我先挂了,一会要战队训练,时间有点赶,我晚点跟宁禹悸还有陆迁尉两个人说一声。”
“好,拜拜。”
简短说完四个字,言笙隅先抬手按下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张清隽冷淡的侧脸。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手肘轻轻撑在讲台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视线放空望向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整个人慢慢陷入了发呆的状态。
喧嚣褪去,周遭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安静的环境很容易勾起藏在记忆深处零碎的画面。
脑海不受控制,慢慢回想起,他前两次偶然遇见程霁祁时候的场景。
那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小段时日。
大概是在言笙隅刚过完十八岁成年之后,没过几个星期。
那天是周末,宿舍统一到了熄灯锁门的时间,几个人各自有事,宿舍里空荡荡的。言笙隅闲来无事,手机弹出宁禹悸发来的消息,拜托他帮忙打游戏上分。宿舍断电没有网络,待在房间里也无事可做,他索性起身出门,打算去学校门外不远的一家连锁网吧,登录宁禹悸的账号帮他打排位。
傍晚的风带着闷热的暑气,天边还残留一点点淡橘色的晚霞。
网吧大门是厚重的玻璃推拉门,一推开门,里面微凉的冷气混着淡淡的饮料、薄荷香扑面而来。前台暖白色的灯光亮得晃眼,年轻的前台服务生正低头整理着上机登记表。
看见有人进门,服务生立刻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礼貌的微笑。
“您好先生,请提供一下身份证。”
言笙隅垂着眼,从侧边裤子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卡片薄薄一张,被指尖捏住,轻轻平放在前台木质桌面上,食指与中指一并摁住卡片,缓缓往前推向服务生。
服务生伸手拿起身份证,对着机器感应区一扫,快速核对完身份上面的全部信息。言笙隅沉默地收回证件,指尖灵活一转,干脆利落地将身份证重新放回裤袋里收好。
“先生是要包房还是在大厅开一台机子?”前台一边敲击键盘录入信息,一边抬头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