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单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自己的直系领导,赵队长,正站在走廊的窗前,背对着她,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回来了?”赵队长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也顿住了。赵队长很少抽烟,尤其是在单位。
“嗯。”她低声应道。
赵队长转过身,将烟头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林默看不懂的……警告。
“进去吧,”他朝办公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有人等你。”
林默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办公桌。
桌后坐着督察科的张科长,他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眼神锐利得像鹰。而他旁边,坐着她的心理医生,李医生。李医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表情,但此刻在林默看来,那温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队长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坐。”张科长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默拉开椅子坐下,金属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三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林默,”张科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你去了市立医院,找到了外科器械室的护士王芳,对吗?”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依旧平静:“是的。”
“你以什么身份去的?”
“法警,林默。”
“执行公务?”
“……不是。”
张科长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冰锥,直直地刺向她:“既然不是执行公务,你为什么要去接触一个与已结案卷宗相关的证人?既然不是执行公务,你为何身穿警服?既然不是执行公务?你为何亮证件给王芳?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工作纪律,干扰了司法程序的严肃性?”
林默的喉咙发紧,她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赵队长站在她身后,沉默得像一堵墙,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林默的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赵队长就站在自己身后,像一堵沉默的高墙,自始至终没有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她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懊悔,不停责怪自己太冲动:明知道违反纪律,偏偏还要穿着警服来医院,哪怕换一身便服,以朋友的身份过来询问都好,怎么就犯了这种错误呢。
“林默,”张科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知道苏婉是你的故人。处决故人,对你的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单位很关心你,也理解你的痛苦。但是,理解不代表纵容。你是一名执法人员,你的每一个行为都代表着法律的尊严。你私自接触证人,是想干什么?是想推翻已经盖棺定论的判决吗?”
“我只是……”林默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蒙了一层黄沙,细若蚊蚋飘在空气里,“我只是想确认一些细节。”话音刚落她就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校服衣角,指节攥得泛白,细密的针脚被捻出几道深褶皱。脑袋垂得低低的,额前碎发挡住了脸,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耳尖不受控地一点点烧红,从耳尖漫到脸颊,连后颈都泛出不自然的薄粉。脚指头在帆布鞋里偷偷蜷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谁,只等着挨训的样子,完全就是个闯了祸被抓包、连辩解都没底气的小孩子。
“什么细节?”张科长追问。
林默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关于那把手术刀上的指纹。卷宗里的记录和我的记忆,有出入。”
张科长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侧过头,对李医生点了点头:“李医生,从心理学的角度,你怎么看林默警官的这种‘记忆偏差’?”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开口:“林默,你最近的压力很大,这是我们都看在眼里的。人在承受巨大压力时,记忆会出现重构,甚至会产生一些不真实的‘闪回’。你把工作中的专业习惯,和个人情感混淆了。你不再是那个冷静客观的法医,你是一个被创伤后应激障碍困扰的执行者。”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林默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