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六章 拥抱与算计（第1页）

告别了咖啡厅里的温暖与苦涩，林默重新回到了冷硬的现实。

离开时，趁着陈远去洗手间结账、苏仟低头找纸巾的瞬间，林默装作不经意地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渍迅速蔓延，她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抽出纸巾帮忙擦拭。就在擦拭桌面的那短短几秒钟里，她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将苏仟刚刚握过的纸巾边缘，以及咖啡杯的杯壁，轻轻贴在了自己口袋里准备好的透明证物袋上。

一套完美的指纹收集，在悄无声息中完成。

回到单位，林默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盯着桌上那个装着指纹的证物袋发呆。只要把这个指纹送去比对，一切就能真相大白。但她不能这么做。一旦走官方的指纹比对流程，就会留下记录，她私自收集关键证人指纹的行为会立刻暴露。

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合法、名正言顺的理由，去重新调阅那份已经封存的卷宗。

第二天，林默走进了单位内部的心理辅导室。

这是单位对一线死刑执行人员的例行心理疏导。辅导室里光线柔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负责辅导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心理医生，姓李。

林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林警官，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李医生温和地问。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死死盯着李医生的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微微放大。作为一名法医，她见过太多人在崩溃前兆时的生理反应——她知道，真正的绝望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呼吸节奏的彻底紊乱。

她强迫自己的胸腔剧烈起伏，让呼吸变得短促而粗重，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汲取氧气。她必须演下去，专业的演下去。

“李医生……我害怕。”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生理性的干涩，“我最近一闭上眼睛，就是刑场上的画面。那个犯人的脸……她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我不相信她是坏人。但我每次闭眼，我都会想起那张脸。我始终不敢相信我亲手杀了她。”

说到“亲手杀了她”这几个字时，林默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她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强迫自己产生真实的痛感。紧接着，她的胃里一阵痉挛——这是极度焦虑引发的躯体化症状，她太清楚这种神经性呕吐的临界点了。

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干呕。

“呕……”

没有吐出任何东西，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痉挛感却无比真实。冷汗瞬间从她的额角、鬓角渗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衣领。她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限，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是不是心理出问题了？我是不是不适合再待在一线了？”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喘息，“我甚至不敢看镜子……我觉得镜子里的人，是个怪物……”

李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安抚。

“林默警官，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是替国家维护这法律的尊严。法律惩罚的是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而不是任何身份。”

林默接过纸巾，死死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真的被巨大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折磨得濒临崩溃。但在那双捂住眼睛的手背后，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知道，自己的表演无懈可击。瞳孔放大、呼吸紊乱、躯体化痉挛、冷汗、濒死感……这是法医见过无数次的、人类走向精神崩溃的完整生理图谱。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果然，几天后的内部评估会上，林默以“严重心理创伤、疑似PTSD”为由，正式提交了调离一线执行岗位的休假申请，并附带了一份请求：她希望能在休假前，作为“心理脱敏治疗”的一部分，重新调阅自己亲手执行的那份死刑卷宗，以便在心理医生的监督下，直面心结，完成心理重建。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一个因为亲手处决故人而崩溃的法警，申请重看卷宗来进行心理治疗，既合情合理，又展现了她想要战胜心理阴影的决心。而且这样的事情是多次发生的，通过让执行法警看到他们亲手维护的正义，恢复自信与信心。

申请很快被批准了。

当林默再次坐在档案室里，手里捧着那份沉甸甸的牛皮纸卷宗时，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这一次，是因为胜利。

她翻开卷宗，目光如炬，扫过那些她曾经烂熟于心的细节。这一次，她不再是用法医的眼光去看证据链，而是用猎人的眼光，去寻找那个隐藏在完美犯罪背后的“破绽”。

她要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影子，彻底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