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档案室。
回到家,她连鞋都没来得及换,便径直冲进书房,从柜子最底层的暗格里翻出了那个上了锁的铁盒。铁盒里,静静地躺着她当年做法医时留下的私人笔记。
“默默,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丈夫陈远不知何时走进了书房。他看着满头大汗、神情恍惚的林默,眼中满是心疼。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僵硬的肩膀,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别逼自己太紧,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那股熟悉的、属于丈夫的温热气息包裹着她,让林默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她靠在陈远的怀里,眼眶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陈远没有多问,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便体贴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借着丈夫留下的那一点温暖,翻开了那本泛黄的笔记本。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时,一股比在档案室里更深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第一处。关于死亡时间(PMI)的推断。
卷宗上写的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但她当年的笔记里,白纸黑字地记录着:“尸表检验见尸斑呈暗紫红色,指压部分褪色,结合直肠温度降至26。5℃,依据Henssge列线图推算,死亡时间应在晚上八点到九点。”
而在这一条记录的旁边,有一行用红色钢笔重重划过的批注,字迹潦草而敷衍:“死亡时间存疑,疑受现场强酸腐蚀影响,体温散失异常,故以强酸腐蚀盖过。”
强酸腐蚀?林默的手指死死抠着书页。她清楚地记得,现场确实有强酸,但那是倒在尸体下半身的,根本不足以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巨大的体温散失误差!这个理由,完全是为了掩盖真实的死亡时间而生搬硬套的!
第二处。关于指纹。
卷宗里说凶器上只有“一个半指纹”,但她的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现场共提取到两枚半指纹。其中一枚完整指纹经比对,系市立医院器械护士王芳所留;另外半枚残缺指纹,因纹路缺失,至今无法比对出具体身份。”
那剩下的整整一枚指纹呢?!
被吃掉了。有人硬生生地从卷宗里,抹掉了一枚完整的、可能指向真凶的指纹!
林默的呼吸越来越重,她颤抖着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了一个被她用红笔重重圈起来的词上。
“人体彩绘”。
她当时在受害者的腹部,发现了一块极淡的、用特殊颜料绘制的人体彩绘痕迹。那不是普通的图案,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当时她觉得这个细节非常诡异,但在卷宗里,这行字旁边只盖了一个鲜红的印章,写着四个大字:“并无关联”。
“绘画”……“手术刀”……
林默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苏仟是学艺术的,她最爱画蝴蝶。而苏婉,是学医的,她手里最常握着的,是手术刀。
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这是属于她们姐妹俩的、独一无二的特质!
有人用苏婉的“手术刀”,画出了苏仟的“蝴蝶”,然后把它当成了一场完美的犯罪,嫁祸给了一个已经认罪伏法的死人。
林默死死盯着笔记本上的那些字,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在纸页上。
她终于明白了。
苏婉为什么要认罪。
因为这场犯罪,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了苏仟而精心设计的“献祭”。
而她自己,这个曾经最顶尖的法医,却成了这场献祭里,最完美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