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被冻住。
在那片静止的黑白世界里,只有她还能动。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她缓缓站起身,那双涂着暗红蔻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
滋啦——!
那张凝固的烛火竟然被她硬生生地“划”燃了,只不过燃烧出来的不是黄色的火焰,而是幽绿色的鬼火。
“真是感人至深啊。”她绕着桌子踱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为了不让搭档想起过去,宁愿自己承受双倍的负荷?可是,小暴君,你忘了吗?这里是‘午夜幸存者’的舞会,我是这里的主人。在我的领域里,你的‘零域’,不过是给我助兴的小把戏罢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静止的宾客们突然动了。
不,不是动。是异变。
那些原本穿着华丽礼服、举止优雅的绅士淑女们,脖颈处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他们的头颅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方式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张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下,露出了腐烂发黑的真实面孔。
几十双空洞发白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桌边的两人。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安静,那就永远留在这里跳舞吧。”女人抬起手,指尖指向江妄,“把他拆了,我要看看他的脑子里是不是也塞满了那些恶心的回忆。”
轰!
数十道黑影如同潮水般扑来,带着浓烈的腐臭和杀意。
江妄听不见声音,看不见色彩,甚至连身体的平衡感都在丧失。他就像是一个被扔进深海盲盒里的溺水者,只能凭借着本能感知到周围汹涌而来的恶意。
太多了。
如果是全盛时期,哪怕只有一成的感知,我也能瞬间碾碎它们。但现在……
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一只腐烂的手爪已经逼近了他的面门,锋利的指甲上挂着黑色的粘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从侧面伸来,精准地扣住了那只鬼手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祁景深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也不再痛苦。在那短暂的“昏迷”中,江妄帮他屏蔽了所有的干扰,让他得以在最核心的深处找回了一丝清明。
此刻的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情绪反噬留下的),但他的动作却流畅得不可思议。
“回溯·痛觉共享。”
祁景深低声念出了咒文。
这不是治疗技能,这是“提灯人”能力的另一种用法——既然你能承受伤害,那你也能承受我的痛。
他将江妄此刻正在承受的、足以让普通人疯掉的精神重压,通过接触,瞬间转移到了面前这只厉鬼的身上!
“嘶吼——!!”
那只厉鬼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它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身上,会背负着如此沉重如山的绝望。它的灵魂在这股庞大的精神冲击下瞬间过载,像是被烧断保险丝的灯泡一样,砰地一声炸成了一团黑雾。
祁景深借力转身,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江妄,三点钟方向,七个。九点钟方向,五个。正前方,那个女人是核心。”
他的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他成了江妄的眼睛,成了江妄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