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头嘴唇动了动,隔得有些距离,琳琅不晓得他说了些什么。
只见那位公子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轻飘飘的一眼,并未接话。
琳琅心里七上八下的,只盼着那公子不要把她供出来才好。
队伍走得很慢,矜贵的夫人小姐们平日里出门都是马车随行,哪里走过这样的远路?
此刻,她们踩着软底鞋,在看不到头的黄土官道上一步一步地挪,费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能跟上队伍行进的速度。
鞋底子太薄,碎石子硌脚,她们咬着嘴唇,疼得脸色苍白却不敢出声。
距离出城后第一个停脚的驿亭,还有十多里路程,可她们脚下的软底鞋已经不顶用了。
好多人脚上都磨破了血泡,浸出了鲜血。粘着尘土,说是一步一血印也丝毫不为过。
琳琅看着这一幕,心生不忍,却也不敢盲目施以援手。
这条流放路不过才刚刚起了个头,正是管得最严的时候,经不起折腾。
好在刘头估摸着路程差不多了,走到队伍前头拿起了铜锣。
“咣!”
“就地休息!”
一声吆喝下,被铁链串成一串儿一串儿的罪民们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几个差役提着铁链,领着一队人朝道旁的灌木丛走去,让他们解决内急。
主家的女眷交换了个眼神,相互搀扶着站起了身子。
初秋的日头虽不及盛夏的毒辣,却也毫不客气地挂在西天。斜斜地照下来,带着一层燥热。
琳琅躲在车辕旁,借着驴车的遮挡,小口小口地往嘴里灌着清水。
四个夫人小姐在琳琅跟前停下了脚,年岁最长的那位婆婆主动开口寻求帮助。
“姑娘,能否借你家驴车挡挡光亮?”
琳琅偏头看了她们一眼。
这四人的脸色都极为难看,唯一瞧着精神点的,反倒是开口的老妇人。
她挪了挪屁股,空出一大片阴凉,“坐吧。”
驴车挡住了大半的光亮,四个人挤在狭小的阴凉里,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
这时,老于拎着一只木桶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桶里装着水,荡得哗哗作响。
他走到近前,把桶往地上一墩,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喝,喝完继续赶路!”
说完,眼神从两个年岁最轻的小姐身上划过,轮到琳琅时,只剩一个白眼。
琳琅嘴角抽抽,默默别开了头。
心里暗自腹诽:和老于的梁子算是结下来,明儿估计是不能再继续待在队伍尾巴了……
桶底只剩不足两指的水量,黄澄澄的,沉淀了厚厚一层的泥灰。
细细看去,上头还浮着几根草屑和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毛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