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棋盘上的死人（第2页）

沈惊鸿盯着纸上的字，想了很久。

前世她不会想这些问题。前世的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嫁就嫁了，死就死了，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

但现在她想明白了——不是太子先动的手，也不是钱穆先动的手。

是有人先把沈家推到了太子的视野里。

那笔"不明银两往来"——父亲三年前借给同僚的钱，被人做了手脚变成通敌的把柄——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能调换借条、伪造证据、安排举报人，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布局。

而半年前，太子还不知道沈家嫡女的存在。

也就是说，有人在太子之前就已经盯上了沈家。这个人把沈家推到了台面上，让太子看到了沈家的价值，也让钱穆找到了构陷的突破口。

谁？

沈惊鸿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个问号。

她暂时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这个答案在前世的记忆里出现过——只是当时的她没有留意。

不急。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沈惊鸿把写了时间线的纸折好塞进匣子里，把画了关系图的纸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她站起来，把外衫整了整，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

十五岁。没有脂粉也年轻的十五岁。

够了。这张脸就是她最好的伪装。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十五岁的、看起来温顺无害的世家嫡女。

早膳时分，沈家后院的小饭厅里摆了四副碗筷。

沈鹤亭坐主位，左边是姨娘周氏，右边是沈惊鸿。再往下是庶女沈惊月，周氏所出，今年十三。

沈惊鸿到的时候，饭厅里已经坐好了三个人。沈鹤亭面前的粥几乎没动，在看一本书。周氏在给他布菜，嘴里念叨着今日该采买什么。沈惊月低着头喝粥，勺子碰碗的声音有些急。

"惊鸿来了。"沈鹤亭放下书，笑了一下，"昨晚睡得好不好？爹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多谢爹关心，睡得很好，就是昨夜多吃了些酒，有些口渴。"沈惊鸿入座，接过青禾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周氏笑道："那桂花酿后劲是有些大，我当时就说少倒些，青禾那丫头不听。大小姐下次少沾酒，姑娘家养胃要紧。"

这话听着体贴，但沈惊鸿听出了弦外之音——"青禾那丫头不听"，一句话就把责任推给了丫鬟，既显得自己周到，又暗暗贬了青禾的行事。

周氏就是这样的人。每一句话都有两层意思，每一个笑容都藏着一把算盘。

前世沈惊鸿看不穿这些。十七岁死的时候她还觉得姨娘"不算坏，就是爱贪小便宜"。死后才慢慢拼凑出全貌——周氏在沈家十几年的经营，比一个管家做得都深。

"姨娘说得是。"沈惊鸿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喝粥。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沈惊月忽然开口了。

"爹，我听说城东新开了家绣坊，手艺极好。"她放下勺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鹤亭，"姐姐生辰刚过，我想给姐姐绣一方帕子做回礼。但那绣坊的丝线贵得很，我手头没什么银子……"

沈鹤亭还没说话，周氏就接了腔："月儿这孩子有心了。大小姐的帕子是该用好丝线的，我看不如从你母亲留下的那几铺子的账上支一笔？反正是自家的买卖，左口袋进右口袋。"

来了。

沈惊鸿端着粥碗的手没动，眼睫微微垂着，像在专心吹粥上的热气。

周氏说的是母亲柳氏留下的嫁妆铺面。前世这一手在生辰宴后第三天就做成了——周氏以"给大小姐添置东西"为由，从柳氏嫁妆铺面上支了一笔银子，名义上是为沈惊鸿花用，实际上银钱进了周氏的私账。后来更是变本加厉，两年内把柳氏名下三成铺面转到了沈惊月名下。

沈惊鸿前世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她甚至连母亲有嫁妆铺面都不清楚——周氏和管事串通一气，账目做得天衣无缝。

沈鹤亭闻言沉吟了一下。他这个人，做学问可以写万言书，但家里的事确实不太精明。周氏说得四平八稳，从铺面支银子给嫡女花用，听着合情合理，他一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也行。"沈鹤亭点点头，"你看着办，别太多就行。"

"老爷放心，我心里有数。"周氏笑着说，眼睛弯弯的。

沈惊月也笑了，小声说了句"谢谢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