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合法身份、生意彻底稳固、人脉全面扎根后,他依旧隐忍蛰伏两年。
他耐心等待时局彻底平稳、政策完全落地、风声彻底淡化,直至千禧年,终于敢提笔写信,敢向阔别五年、悬心五载的故土,报一声平安。
信末短短数语,重若千钧:
二哥沉海殉志,长留深圳湾;弟已立身香江,得籍立业,不负遗愿,不负家门。诸事安稳,勿念。
短短一句话,敲定了五年悬案,也撕碎了苏家五年自我宽慰的侥幸。
原来当年,不是生意繁忙失联,不是闯荡未归。
是兄弟二人,一死一生,一海一港,一诀一别。
读完信件,苏建国静坐良久,眼眶通红,胸腔酸涩难忍。
他失去了最敢闯、最傲气、最有野心的二弟。
他也守住了争气、沉稳、负重前行的三弟。
五年无声煎熬,五年孤勇打拼。
所有人都以为苏家折了两员大将,殊不知,三弟早已浴火重生,在彼岸他乡,替兄弟圆梦,替苏门立名。
消息很快传遍家中。
年迈的母亲林秀兰听闻噩耗与喜讯交织,悲喜交加,哭到浑身脱力。一边是痛失爱子的彻骨悲恸,一边是幼子立身香江、光耀门楣的慰藉,五年心结一朝落地,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小妹苏巧云默默垂泪,感念二哥一生热血追梦、终葬沧海,心疼三哥孤身忍辱、负重立业。
彼时早已深耕新塘牛仔行业、心性历经浮沉的苏建民,听闻始末,久久沉默。
他终于知晓,当年两位兄长远赴深圳,是赌命闯时代最大的风口;二哥一生爱险逐利、敢拼敢闯,最终折于野心,也殉于壮志;三哥孤身五载,忍常人不能忍,成常人不能成。
看着自家安稳富庶的家业、繁华顺遂的本土生意,再对比三哥跨海孤苦、生死闯荡的五年,苏建民心底受到极大震颤。
他半生乘风起、顺势暴富,靠的是天时地利、全家托举;
三哥半生绝境立命、逆势崛起,靠的是孤勇隐忍、兄弟执念。
千禧年的风,穿堂而过,吹尽岁月尘埃。
自此,苏家所有人终于明晰完整真相:
一九九五年深港一别,苏家失一往无前之烈,得一身立港之稳。
二哥苏建福,葬身沧海,壮志未酬,成了苏家永远的悲壮执念;
三哥苏建艺,立足香江,坐拥港籍,跨境立业,成了苏家远在彼岸的荣光。
故土新塘,三栋楼房、超市烟火,安稳富足、岁岁平安;
彼岸香江,孤身立业、稳商守业、扎根新城、光耀门庭。
苏家五兄妹的命运,至此彻底定格,再也无半分悬念。
有人守根安稳,有人葬身逐梦,有人跨海立身,有人本土乘风,有人庭院隐忍。
浮沉半生,各有归途,各有悲欢,各有命数。
千禧之年,尘埃落定。
故园有烟火安稳,彼岸有山河立身。
苏家流年,一半故土温柔,一半沧海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