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急报果然没多久就到了。
萧定那天正在宫里点卯,冻得忍不住跺脚,就看见信使风尘仆仆跑入大殿。不一会儿,这消息便传开了——乌兰巴托尔已经统领草原南北各部,号称拥兵二十万。
萧定的血液开始沸腾。
当天下午,朝廷的调令就来了,陈平总领沿边诸军,即日赴往仓山关。
萧定吃了晚饭,抱着萧启,萧启黏糊糊的手扒着他的衣服,萧定逗着萧启笑,忽然冷不丁的对他爹说:“我准备去仓山关。”
他继母听了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盖不住,说着“好男儿志在四方,萧启,要向兄长学习。”巴不得他赶紧去赴死的样子。
他爹愣了半天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萧启,又抬头看了看萧定,问:“是陈平让你去的?”
“我自个儿想去的。”又补充道:“我会带上鲁稚武一起。”
他爹又沉默了许久,久到萧定已经放下萧启,准备回房,背后才传来了一声:“你要是死在那儿,我怎么给你母亲交代……”
萧定回头,不当回事,笑着说了句:“嗨,不会死的。”说着便推门出去。
申请的文书递上去,没多久就审批了下来,挺顺的——能不顺吗,他在这本书的命运就是要去上战场才能获得一切。
但当天,便发生了一件让萧定没怎么做好准备的事,皇帝召他入宫。
那天是个大晴天,冬日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在大地上,宫殿中冰雪逐渐消融,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萧定跟着内侍进入殿内,心里还是有点慌——上一次正式的见面还在朝堂之上,这一次却要直接面对面了,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一位帝王。
但皇帝坐着喝茶,和上次见面的姿态完全截然不同,就像一个慈祥的老人一样,和萧定拉着家常,“你爹前几天还和朕说,你天天不着家,隔三差五跑去陈平那混,怎么忽然想到要去边关了?”
萧定低着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因为我是主角,因为我打不死,因为我要通过打仗来迎娶美人走上人生巅峰吧?只能道:“愿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皇帝没说话,拿起茶碗喝了口:“你觉得陈平是个怎样的人?”
萧定没想到他会问这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只能含糊道:“臣不敢妄议。”
皇帝看着窗外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阳光照在地上,刺眼得很。
他看着垂首的萧定,目光虽然望着萧定,但又像望着更远的远方。
“他是个和他父亲一样的人。”
皇帝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准备走了,萧定正准备跪安,皇帝又停下了脚步,道:“萧家的好小子,别给你父亲丢脸。”
萧定愣了一下,急忙又俯下了身。
他听说过这位开国的帝王,在他出生时风云密布,天龙从天而降,才能让他从一个战乱中的小官员一路突围而出——这是天命。
也听说过在沙场上如何杀伐果断,于千军万马中一路斩杀而来,对他的开国臣子或仁慈或狠心。这些事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萧定没怎么当回事。
直到此刻,即使只是正常的聊天,即使那位帝王已是位老人,而他此时此刻真实地感受到——帝王之姿。
这种压迫感让他的背后湿透了,风一吹来,凉飕飕的,使他忍不住打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