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7 章（第1页）

韩方朔一边走一边默数着脚下的阶数，同时在心中反复推演着方才白景云和陆翊选择石碑时那些细微的差别，这些零碎信息此刻正慢慢拼合成一张轮廓逐渐鲜明的图——三条路、三种印合方式、对应着三种截然不同的考验，而白景云之所以敢那般从容地提出带人同行，恐怕是因为他早已在之前的观察中摸清了这条路的核心规律。

像他这般谨慎周密之人，甚至可能算准了最终只有他会带着一个人进入石殿，其余人都将被长阶上的陷阱淘汰出局。

想到此处，韩方朔不由得在心底冷笑了一声，白师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他漏算了一样——他韩方朔平日虽不起眼，但在师姐的指点下，发现自己对灵脉有超乎寻常的敏锐感知，这份感知配合师姐为他量身定做的修行，现在已经可以被他熟练地运用起来。

而自从踏上这条长阶，又通过刚才接二连三的险象，他竟也能感知到脚下的每一块玉阶深处埋藏着的微弱灵脉。那些灵脉的走向与玉阶的虚实之间存在着某种固定的呼应，只要顺着灵脉的气息去判断，便能在周师兄报出位置之前就提前预判出前方的路在何处。

他没把这份发现告诉周师兄，只是偶尔领先周师兄几步，用运气好的借口带过。让这位红衣莽夫多几分敬畏之心总归是好事，免得他又生出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想起幻影在身前驻足的片刻被周师兄这个蠢货打断，韩方朔烦躁地皱了一下眉，好奇心驱使着他一探究竟。

熬到了一千三百多阶，眼见幻影越来越模糊，韩方朔的耐心已然告罄，他决定不再等待周师兄。韩方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了脚下追赶幻影的步伐——辨别灵脉的气息这种事对他来说，向来不难。

越往上走，长阶两侧的景象就越发诡谲起来。起初还能看见远处龙爪山三道石碑的轮廓，像三根插在云海里的枯指骨；到了一千二百级以上时，周围便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白，非雪非云，更像是一张崭新的纯白宣纸。

韩方朔和周师兄便是被人用淡墨勾上去的两笔细线，随时都可能被谁轻轻拭去。方才那道凝成实体的幻影牵引着韩方朔的行迹，让细线随之涂画在宣纸上。

一千四百多阶。

韩方朔已经能看清那个幻影正站在一千五百阶上的缓步台，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什么。

韩方朔一只手撑着膝盖，借着短暂调息的功夫，眯起眼仔细搜寻着记忆中能和眼前总感觉熟悉的幻影相匹配的人。

他总感觉自己已经很接近答案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哽咽。他起初以为是周师兄又在作死，但回头一瞥却发现那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并没有要哭的迹象，反而在仔细试探脚下的路。

不是周师兄？那是谁？

那哽咽声又响了一次，这一次要清晰得多，同时这次的声音离他也更近了！

可是身后除了那身红衣的周师兄和被云雾裹挟的玉阶，明明，空无一物。

稚嫩的哭腔再次闷闷地渗出来，这次就仿佛在他的耳畔。

韩方朔维持着回头的姿势，在此刻僵住。周师兄衣服的红色也在他的视野中扩散开来，就像，一地的血。

“韩师弟。。。你、你怎么了？”

周师兄被韩方朔盯得心里直发毛，咽了口唾沫，怯懦地颤抖着声音开口试探道。

周师兄见他不做声，登时紧张起来，脸上刚恢复的颜色再度褪去：“怎么了？是身后、我身后……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韩方朔再度被他打断，视野中的红色如潮水般退去。他见周师兄这个反应，心中了然，想必这些异象也是只针对自己的。

韩方朔捏了捏眉心，随口敷衍道：“你太慢了，快点跟上来。”

他将头从身后转向前方——那个声音再度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矮小的黑影。

韩方朔的视线追随着那道黑影，只见那矮小的身影随着他转头的动作从他身旁掠过，奔向前方负手而立的幻影。

他看着那个矮小的黑影奔上缓步台，拽了拽幻影的衣袖然后将自己的手塞进那个幻影背在身后的手里，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那道一直在哽咽的声音也塞进了韩方朔的耳朵里——那是喊了他无数声“哥哥”的声音。

那是妹妹的声音，那是父亲的幻影。

答案也在他脑海中一气呵成，韩方朔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

他如同着魔般，三步并作两步，不顾一切地冲向缓步台。

周遭的云雾被他的身影冲散，又聚合。

等等我，再等等我。

韩方朔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明知那大概率是长阶布置的又一重幻象，可那沉默着、总是走在他前面的背影，那只勾在袖口处摇摇晃晃的小手——每一处都同他记忆深处那些被血和脓浸透的画面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他再怎么告诉自己冷静也无济于事。

他的腿，已经不属于现在这个不断告诉自己需要冷静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