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几乎要碾碎一个婴儿的意识。
无数破碎的流光在身边飞速掠过,撕裂感从皮肉侵入到骨骼经脉。
体内,两股力量肆意冲撞,一遍又一遍摧残着幼小的躯体。
她失去了全部意识,只余下本能的呼吸,像一颗从长夜高空坠落的孤星,穿过两界之间的荒芜,向着人界坠落。
不知漂泊了多久。
凛冽的寒风,终于包裹住她的身体。
隆冬时节,人界北方群山,大雪连绵不绝。
漫天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将连绵起伏的山林全部盖上一层厚重洁白的棉被。
枯枝上挂满冰棱,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刮过山野,温度低得呵气成霜。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小小的襁褓,从高空坠下,重重砸落在一片乱石积雪之中。
厚厚的积雪缓冲了一部分下坠的力道,可撞击依旧让本就奄奄一息的孩子一阵抽搐。
这里,正是天阳宗的山门之外。
高大的山门牌坊已大半腐朽,牌匾断裂了一半,上面“天阳宗”三个古字被风霜侵蚀地斑驳褪色,摇摇欲坠地挂在横梁之上。
远远望过去,整座山门荒寂清冷,看不到半分修行宗门该有的兴盛模样。
外界的修士大多只当这是一个快要彻底消亡,名存实亡的破落旧宗。
风雪还在不停落下,雪花一层一层落在襁褓之上。
单薄的襁褓,根本抵挡不住人界刺骨的寒冬。
孩子的小脸冻得泛出青紫,呼吸微弱,随时都可能就此断绝。
而更致命的,并非严寒。
法阵崩碎之后,压制力量的屏障一并消失。
黑金色的微光,一点点自襁褓缝隙之中缓缓渗出来。
淡淡的光晕漫过周边的积雪,凡是被这股力量触碰过的枯草灌木,转瞬之间便迅速焦枯发黑,化为细碎的飞灰。
狂暴的能量还在持续向外溢散。
若是放任这样发展,用不了半日,两股互不相容的力量就会彻底摧毁这具幼小的肉身。
不知过了多久,慢悠悠的脚步声才从山门之内,沿着落满积雪的石阶,一步步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宽大道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
今日后山大块灵麦田地遭了野兽侵扰,不少灵苗被啃食,他才出门过来看一看情况。
刚踏出山门,他原本松弛的神色微微一动。
他对周遭天地能量的感知极其敏锐。
那一股混杂着魔气,又裹挟着奇异力量的波动,隔着漫天风雪,清清楚楚传进他的感知之中。
狂暴,驳杂,还带着一种濒临溃散的脆弱。
“嗯?两界缝隙飘过来的小东西。”
谢枕寒低声喃喃,脚步抬动,踏着厚厚的积雪,向着力量传来的乱石堆走过去。
积雪没过他的靴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越靠近,那股力量就越是清晰。
周围地上的杂草尽数焦黑,连石块表面,都被无形的力量腐蚀出斑驳痕迹。
他停下脚步,弯腰,拨开层层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