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雨未歇,天色暗沉如墨,满室寂静得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但这雨声却压不住心底的翻涌。
夜深梦浅,旧事与新恨缠作一团。
“啊!”一声低呵响起。
姜秋白骤然惊醒,从床上弹起,整个人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左手护住床里侧的叶霜,右手成拳,鹰隼般的眸子扫向全屋。
不过两三息,确认周围安全,她整个人才松下来。
转头望去,叶霜已然直起身,垂着眸静坐在枕边,她神色恍惚,显然也是刚从噩梦中挣脱。
“怎么?又做噩梦了?”姜秋白坐回床上,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
“无事。”叶霜惊魂未定,气息微乱,但不过片刻她便稳住了心神。
姜秋白抬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一下一下温柔的从她的发顶抚到发尾:“现在已不是十年前,你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叶二小姐。”
“我知,可是仇一日不报,我便一日不能心安。”叶霜靠在姜秋白肩头。
“现在有机会了,别急。”姜秋白手上动作依旧轻柔,但面上却浮现出一抹狠厉。
“安王应是起了夺嫡之心。”叶霜笃定道。
见怀中人不再发抖,姜秋白放开她,咬牙切齿:“从前我还在想如何拉安王入局,现在倒好,可他们太过猖狂,骠骑大将军都敢肆意构陷。”
她一拳重重砸在榻边,呼吸急促,满腔悲愤无处宣泄。
叶霜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长长叹息,语气凉得透彻:“我从前只知朝堂黑暗,我父亲是有些小错处,他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倒是可以轻而易举被他们肆意打压构陷。”
“可我从未想过,他们的手竟伸得这般长、心这般狠。门阀世家,跋扈专横,为了排除异己竟如此肆无忌惮。”
夜深人静,再无人窥视。
姜秋白卸下所有伪装,鼻尖发酸,压抑的泪水终于决堤,哽咽出声:“舅舅……”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俯身抱住叶霜,把头深深埋进她脖颈。
叶霜感受到颈肩的湿润,温柔安抚着崩溃的挚友,又冷冷道:“功高盖主,自古皆是如此。”
沉默片刻,她敛去悲戚,恢复冷静,沉声提醒姜秋白:“明日早朝,朝廷定会颁布秋猎旨意。无论如何,你务必设法将三皇子拖入秋猎局中。”
“好。”
翌日金銮大殿,肃穆庄严。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李公公尖利的嗓音响彻大殿。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礼部尚书跨步出列。
“何事?”天元帝抬眸问道。
“陛下,三皇子殿下担任礼部郎中已久,每日兢兢业业,如今也已出宫建府,理应赐下封号。”
三皇子萧源立于朝臣之列,少年步伐沉稳,神色谦卑。
其母出自临江王氏,当朝丞相正是他的嫡亲母舅。
天元帝思忖良久,缓缓点头:“萧源听旨。”
“儿臣在。”
“封三皇子萧源为晋王,虽未及冠,特许封王,赐字绍宸。”
晋王!绍宸!
萧源素来沉稳自持,但听见封号与赐字,眼底依旧难掩涌动的喜色,连忙伏身叩首:“多谢父皇,儿臣必不辜负父皇的期待。”
天元帝含笑道:“起来吧。”
随后话音一转:“北定侯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