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别完毕,枫起身拍去衣上雪屑,一步一步踏雪下山,脚步沉稳,再无半分迟疑。
山路漫长,夜色深沉,风雪渐大,寒风如刀,刮过面颊,却吹不散他眼底光亮。两载深山学艺,昔日青涩少年早已褪去稚嫩,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绝如月华,眉眼间既有少年意气,又藏沉稳锋芒,一身白衣在风雪中独行,宛若谪仙入世。
一路疾行,天明时分,已近扬州城外。
遥望城中炊烟袅袅,街巷依稀,枫心中百感交集——一别两载,月波楼依旧,云依尚在,只是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伤痕累累、走投无路的少年。
入城之时,晨雾未散,街坊行人稀疏,偶有早起商贩挑担而过,吆喝声清浅。枫循着旧路,穿过熟悉街巷,一步步走近月波楼。
楼外草木依旧,门扉轻掩,檐角积雪未融,一派宁静安然。
他站在门外,抬手欲叩,指尖微顿,心中竟有几分近乡情怯。
两载不见,不知云依是否安好,是否还认得如今的他。
轻叩门扉三声,声响轻柔。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木门缓缓推开,一张清秀白皙、眉眼温婉的面容映入眼帘。
云依一身素衣,鬓发轻挽,比两载前更显端庄温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经年不散的牵挂与担忧。
四目相对一瞬,云依骤然僵住,怔怔望着眼前白衣少年,眉眼熟悉,气质却已翻天覆地。
她先是惊愕,随即瞳孔微颤,泪水毫无预兆地涌满眼眶,声音轻颤,几不可闻:
“哥……是你吗?”
枫望着她,心头一软,所有风雪寒凉、江湖壮志、深山孤寂,在此刻尽数化作温柔。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如初,带着两载思念与愧疚:
“云依,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云依再也抑制不住,扑入他怀中,放声哽咽,泪水浸湿他衣襟: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我以为……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枫轻轻抬手,揽住她肩头,动作温柔小心,如同护住世间最珍贵之物,轻声安抚:
“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独自等候,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我要去参加科举考试,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枫。”
晨雾渐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月波楼前。
少年白衣,少女素裙,相拥于风雪初晴之时。
一别两载,山河依旧,故人归来,一段属于枫的红尘征途、天下大业,自此正式开篇。
这两年间,云依独自一人守着月波楼,日夜悬心,不曾有半分懈怠。她潜心学习琵琶弹奏,指尖磨出薄茧,琴声日渐清婉动人;又学着做各式点心茶点,手艺愈发精巧。
她靠着街头弹奏琵琶所得零碎银两,一点点翻修月波楼,将小楼收拾得干净温暖,一草一木,都悉心照料,只等少年归来。
每当风起竹院,月上蕉窗,对景怀人,她便梦魂颠倒,日夜思念,辗转难眠。
云依养的小猫,自兰花架下悄无声息爬出,全然不怕生人,轻快蹿到枫脚边,温顺蜷卧,轻轻蹭着他衣摆,亲昵异常。
云依上前,轻轻拉起枫的手,掌心相触,温暖相依,声音哽咽带着哀求:“哥,你刚回来,路途辛苦,不要去考科举,不要离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