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通更鼓,沉缓敲碎长安永夜。
枫衣袂猎猎,疾奔走城西出关窄巷,残月铺洒一地冷霜,将他孤伶身影拉得纤长凄恻。
夜色浓如松烟古墨,覆压十里帝都。西市鳞叠青瓦檐角,一道素影踏檐掠脊,恍若暗夜幽蝶,转瞬隐入楼阁深处。
西市最高勾栏飞檐雕缠枝莲纹,冷露凝遍青瓦。
一道纤柔身影斜倚檐顶,肘抵屈膝,玉指轻掩唇畔,鼻息浅敛,漾开一缕清浅浅笑。旋即足尖轻点瓦脊,身形翩然凌空,自数丈高楼悠然落向长街。
枫奔行脚步骤然顿住,耳底掠来一丝极细弩簧振鸣。
他凭习武多年本能猛旋身侧避,淬铁弩箭擦耳廓呼啸钉入宫墙青砖,箭尾白羽震颤不休,嗡鸣在空巷回荡,杀机扑面而来。
他顺势滚入巷隅浓黑阴影,抬眸望去,三道玄色劲装刺客自琉璃瓦跃落,长刀出鞘,雪色刃光映残月,森寒刺目。
枫反手掣出腰间青锋,铮然剑鸣横挡身前。
“前礼部枫大人,武艺卓绝,实在难得。”
为首刺客声线粗哑,话音未落,长刀裹着凛冽劲风直刺心口,“只惜今日,难逃死劫。”
枫横剑硬格,金铁相撞迸开刺目星火。火光一瞬,他清晰窥见刺客腕间盘龙绕箭刺青——那是宫城羽林卫专属印记。
未待调息,第二支弩箭破空而至,箭镞径直洞穿枫素白衣袖,皮肉撕裂,渗出血丝。
枫无心缠斗,转身朝巷道尽头奔逃,三名刺客步步紧追,穷追不舍。
奔至巷口转角,他俯身抄起街边青铜灯台,旋身回身直面追兵。
“太后方才削尽我官爵,转瞬便遣禁军灭口,当真容不下半分余地?”
枫唇角凝一抹苍凉冷笑,挥臂将沉重铜灯台猛掷而出,正中一人胸口,骨骼碎裂之声,在死寂长巷分外刺耳。
暗处再一支弩箭疾驰而来,快得只剩一道寒影。
枫抬手欲徒手钳制箭杆,奈何箭势过猛,镞尖穿指而过,狠狠钉入他右肩,力道之大,竟将他牢牢锢在宫墙之上。
长剑脱手,哐当坠地。
枫脊背抵住冰凉坊墙,肩头创口汩汩淌血,顺着指节滴落青砖,晕开点点殷红。
余下两名刺客缓步自巷口迫近,长刀垂落,刃面倒映残缺月色,冷光慑人。
“太后圣裁已定,取你性命,何必徒劳挣扎。”
又一支弩箭瞄准枫心口,他强忍剧痛抬臂,欲以肉身相挡。
忽闻檐上碎金破空清响——
铮!
一薄片鎏金折扇自高空横斩而下,半空拦腰截断飞箭。断箭如残叶飘摇坠地,金扇余劲未消,深深扎入脚下青砖,纹丝不动。
数枚细若牛毛的银梭紧随而至,正中一名刺客握弩手掌。那人痛呼脱手,银梭尾缀玲珑青铜小铃,晚风拂过,叮咚清音划破杀戮沉寂。
负伤的枫与两名刺客齐齐抬首,望向坊墙瓦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