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义不惧怕出海,冬夏两季,风平浪静的时候,他就从东村下水,游泳去桑岛采海参。晌午之前游过去,到了浅水,子义潜到水底,在海底的沙石上捡扇贝,运气好还能找到休眠的海参。装满一楼子,子义便游回东村,趁着晚集,到集市上售卖。扇贝比鱼值钱,海参可以卖出天价,卖海参、扇贝的钱足够给邴老师讨一壶好酒。
从东莱去辽东,需从城西龙口港出海,船只出港便折向东边沿海岸线驶过桑岛,早上出发的船有时间会在桑岛稍歇。晌午后出发的船不会停歇,当晚前船只需到达南长山的避风港。这些船只通常就是当地渔民的渔船,隔夜便返回龙口。去辽东的客商,会在港口换到辽东的大船,这些大船多是辽东经营。南风天,大船行三日便到辽东,前两日都有离岛可以临时靠泊,最凶险的是第三日,出海后看不见北岸,需要一鼓作气驶过去。
子义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中平四年立夏。南风吹得正好。一个清晨,子义拜别母亲,走到东村海边。他将包袱装在油布袋中,锁紧袋口。将短戟收于背囊。先泅渡到了桑岛,在这里等候途径的船只。离了岸,就没有官府什么事情了,海上的事,船老大说了算。中途登船就不会给港口那些驾船的朋友增加麻烦。
子义换好干衣服。清早的船靠泊桑岛,船家正是子义所熟识的。
上了船,不等子义开口,老船家先说话了,他笑了笑:“子义呀,你这是要去辽东?”
“是的,伯父。”子义行礼回禀。
“那几时回呀?”船夫随口一问。
子义也不知道何时当归,看着面前的茫茫大海:“伯父……我也不清楚。”
老船家皱着眉头,带着笑容:“子义呀,你也不容易,这一趟我不收你船钱,只收你点力气。你且到船舱中休息,万一午后风停了,你就帮我一起划桨。”
子义连忙道谢。
“子义呀,多好的小伙子。就是容易意气用事。”老船家又叮嘱子义,“这年月兵荒马乱,行船出海十有八九会遇上海盗。这黑山的海盗挺讲义气,不抢渔船,不抢本地客商,只抢去辽东避祸的富户。这些富户带了全部身家出海,只要不发生争执,海盗只拿了钱财就下船。这一路上你要是遇见海盗,切不可一时义气,给我再惹下麻烦。”
子义知道他话里有话,默默应允。
一路顺风,船到南长山港。
同路的客商下了船,去客栈歇息,准备次日清晨上辽东的大船。
子义就在渔船上休息。夕阳西下,西边海上紫雾缭绕,青瓦金鳞若隐若现。那便是蓬莱,传说中的神仙居所。那里的庙宇供奉神仙,保一方平安!
“子义呀,蓬莱往西,便是黑山,海盗的地盘。”老船家看子义目之所及,便也伸手指了去,“中间隔了个仙岛,就能井水不犯河水,与这东莱居民秋毫无犯。也难怪这神仙应验、香火不绝。”
子义却转向南方拜了三拜。他不信鬼神,这是再拜别母亲。
等子义回转身,老船家再叮嘱:“子义呀,明日你上了大船,若遇到海盗上船劫掠,切不可意气用事。你这身打扮,他们抢不到你头上。让他们抢了富户财物下船便是。”
子义再拜谢过老船家。
辽东来渡海的大船,如艨艟战舰一般:长四五十步,宽二十步,就甲板上列个三五百人没有问题。
一路来的商旅,先将行李家私搬入船舱。恰好天气晴朗,大家多在甲板上观海。船工先划桨将船驶出港口,随后升帆,船借南风,向北飞驶。
子义身无长物,就在舷梯边找一处舷墙靠坐。欣赏甲板对面的海景:离岛风光旖旎,如同碧玉翡翠;礁石突兀嶙峋,更是鬼斧神工。
对面舷墙恰靠坐着一个男子正裹着皂袍闭目养神,他头顶纶巾,皮肤黝黑,络腮长须,卷曲蓬松,垂到胸口。看样貌,大约四十岁年纪,袍子下似乎穿了轻甲。身边靠了一柄铁矛,矛长一丈(约2。4米)。
晌午刚过,西边礁石后驶出一艘快船。当地商旅并不惊慌,船工也熟络得很,任由快船靠上船舷。四个头戴黄巾的劫匪越过子义身旁的舷墙跳上船来。甲板上一阵喧哗,外地的商旅也明白了其中究竟,旅客们纷纷返回船舱准备银两。
子义没有动,对面的中年汉子仿佛睡熟。
四个人走过去对着那汉子拔出了刀,其中一人开了口:“朋友,我们兄弟保得你此番顺风顺水,你总给些银两我兄弟好去吃酒。”
子义自然知道这就是海盗。
“原来是要饭的。”那汉子睁开了眼。
为首的海盗刚要发作。那汉子跳将起来,那柄长矛从匪首的腹部刺入,左后肩贯出。那海盗没有声音也没了性命,一道红光拔出,鲜血喷满甲板。
两边的海盗呜呜呀呀喊着举刀便砍。
子义摘下肩头短戟飞了出去:左手短戟正中一匪后心,右手短戟越过矮个海盗头顶。子义顺着绳索将短戟拖回,右手戟便切断了那海盗的喉咙。
对面那汉子长矛已刺倒第四个海盗,于是大呼:“我乃朝廷命官,今日海盗,打死有奖!”
子义转过身,看见海盗船上,有人似乎在指挥喽啰登船,料想那是头目,大喊:“擒贼先擒王。”左手戟飞过去钩住船头,子义抓紧绳索越过船舷,跳上舰桥。右手戟早出,插在那头目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