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了林知,阮澄立刻让小袁约陈君见面。小袁把约见消息发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对方就回了话,陈君答应的速度比阮澄预想的快了很多。
地点约在虹桥一间私人会所的包房里。陈君只带了一个司机。阮澄带了小袁,外加一个法务。四个人在包房里坐下来的时候,桌上摆着一壶普洱和一盘没动过的水果。
陈君四十出头,保养得不差,但眼袋很重,看起来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见到阮澄时笑了一下,伸手要握,阮澄没有接,只是拉开椅子坐下。陈君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收回去,也跟着坐下来。
“阮总找我有事?”他的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
阮澄没有绕弯子。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陈君面前桌面。他打开,抽出里面的两张纸。
第一张是陈君过去半年间所有经手交易的清单,包括那批收购闻辞投行债券的资金路径、向假新闻推手付款的记录、以及和林知之间的加密通讯摘要。
第二张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组织结构图,画的是恒瑞集团内部股权架构,其中三家子公司的少数股权持有人被红笔圈了出来,圈里写着同一家有限合伙的名字,而那家合伙的最终受益人,是陈君本人。
看到这些,陈君脸上的笑僵住了。他放下那张纸,抬头看阮澄。“阮总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阮澄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声音很轻,“你替孙德鲁做事,同时在自己口袋里攒恒瑞的股权。如果孙德鲁知道这件事,你觉得他会对你做什么呢?”
陈君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包房里空调出风口送出冷气,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他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有点干,不太自然。
“阮总想让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阮澄说,“一切照旧。继续留在恒瑞。继续替孙德鲁做事。只是从今天起,你每一件要报给孙德鲁的情报,都必须先过我这里。我要他看到的每一份材料,都从我手上过一遍。”
陈君眯起眼。“你要我当双面间谍。”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我凭什么答应你?”陈君的声音沉下来,身体往前倾了些,“这些东西你交给警方,我最多是个从犯。孙德鲁才是主谋。你拿这个威胁我,筹码不够。”
阮澄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只U盘,放在桌面上,推到陈君面前。
“这里面是我从林知电脑里恢复出来的所有资料,包括你跟她之间的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次通话录音,每一封加密邮件。此外,你过去三年通过空壳公司做的所有交易,我让法务做了完整梳理,每一笔都标了出处和证据链。这些东西交到经侦手上,孙德鲁会进去,你也会。但如果你按我说的做,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可以给你一份书面承诺,不作为证人指证你。”
陈君盯着那只U盘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慢了,一下,一下,像是脑子里在飞速计算什么。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壶里水汽蒸腾的咕噜声。
“你要我传什么给孙德鲁?”他终于开口。
“我会告诉你内容。但你不要问为什么。”
陈君靠回椅背里,看着阮澄。他的眼神变了,从试探变成了审度。过了几秒他开口:“孙德鲁疑心很重。他每隔一周会让人核对我经手的账目,如果我的资金流水出现异常,他会第一时间发现。”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让你断掉和他的联系。”阮澄说,“你继续做他的事。只是在关键节点上,把该给我的东西给我。”
陈君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把那只U盘收起来,塞进口袋里,站起来。
“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可以。”阮澄也站起来,“但明天中午之前。过了这个时间,我手里的东西会自动发到经侦的公开举报邮箱。定时发送,我设好了。”
陈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阮澄一眼,目光复杂,但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陈君走后,小袁才敢出声:“阮总,他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