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长夜里 > 槐树下的红线(第1页)

槐树下的红线(第1页)

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老槐树不能随便砍。

木字旁一个鬼,阴气最重。长在村口,是挡路煞的;长在坟边,是守阴宅的;若长在祠堂前,那就更碰不得。那树皮里裹着几十年的香火,根须底下盘着几辈子的祖宗。一斧头劈下去,流出来的未必是树汁。

这话我本来不信。直到那年清明,我去了趟石羊村。

石羊村窝在深山坳里,三面环岭,一条青石板路死水一般从村口盘进去。清明前后,南方的雨连绵不绝,山雾在白墙黑瓦间缠绕不散,檐角滴水的声音滴得人心慌。

村口有座荒废的旧祠堂,门前立着一棵老槐。那树粗得三个成年人合抱不过来,树冠压得很低,密密麻麻的枝条一层层垂挂下来,像一顶黑沉沉的丧伞,把半个祠堂的门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我去石羊村,是替县报社写一篇“古村改造”的旅游稿。

村里要修民宿,祠堂要翻新,老槐树挡了道,也挡了施工队的重型车。村主任姓胡,四十来岁,脸上常挂着油滑的笑,见谁都递烟。

他领我看祠堂时,雨刚停。石板路上积着一层死水,倒映着槐树的影子,黑得发青。

“这树少说两百年了吧。”我随口搭话。

胡主任吐了个烟圈,笑了笑:“老东西,占地方。过两天就伐了,修个停车坪。”

他说得轻巧,可旁边几个拾柴的老人听见,脸色全沉了下来。

一个驼背老太太拄着竹杖立在祠堂檐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锅:“胡老四,这树不能动。你爹活着的时候,连片叶子都不敢摘。”

胡主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散开:“三婶,都什么年代了,别拿老规矩吓唬人。村里要发展,总不能让一棵树挡了全村的财路。”

老太太死死盯着那棵槐树,干瘪的嘴唇微微发抖:“它挡的不是财路。它在门前立着,挡的是死路。”

这话一落,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我当时只觉得乡下人封建忌讳多,没往心里去。可那棵槐树确实透着古怪。山口吹来的风湿冷刺骨,吹得人袖口发凉,祠堂檐下的破灯笼晃得吱呀作响,偏偏那棵槐树,漫天枝叶,竟然连晃都不晃一下。

树干上缠着几圈褪色的红线,早被雨水泡成了暗褐色,死死嵌进树皮的褶皱里,像勒进肉里的陈年伤痕。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下树皮。

手指刚碰上去,掌心便像被针扎了一下,一阵发麻。那树皮冰凉潮湿,不像是木头,倒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坟里刨出来的死人骨头。而且,树皮的缝隙里有一股淡淡的香灰味,还混着一股腥甜的铁锈气。

“后生,别碰。”驼背老太太在身后幽幽开口。

我触电般收回手,发现掌心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泥。老太太盯着我手里的泥,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它认生。”

那晚,我住在村委会腾出来的一间空房里。

山里入夜极早,七点刚过,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雨又下起来,砸在小青瓦上,密密麻麻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可叫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活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捂住了脖子。

屋里弥漫着一股泛潮的霉味,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是那棵槐树和那几道深深的红线。

快到半夜十二点时,一阵极轻的铃声穿过雨幕传了过来。

叮铃。

叮铃。

那声音又轻又慢,很有节奏。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是有人牵着一根红绳,在雨夜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我坐起身,拉开一丝窗帘。窗外大雾弥漫,村口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红光在闪烁。那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而是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紧贴着地面在往前蠕动。

我咽了口唾沫,披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凉得钻骨。我没撑伞,循着那微弱的红光往村口挪。两旁的土房都死死闭着门,没有一丝灯火。

走到祠堂前,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槐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穿一身宽大的旧式红嫁衣。衣服已经被雨淋透了,黏稠地贴在身上,下摆一滴一滴往下沥着红色的水。她头上盖着一块极其厚重的红盖头,盖头的四个角上,各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风一吹,铜铃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响声。

她手里牵着那根红线。红线的一头死死系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另一头,竟然一直延伸进漆黑的祠堂大门里。女人那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正机械、缓慢地将红线在树干上绕了一圈。

叮铃。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