锑入学第四周,发现自己开始习惯408室了。
不是那种“不得不习惯”的习惯。
是真的开始习惯。
比如碲总是在傍晚看书。她靠在窗前,深灰色的长发散落着,手里永远捧着一本——有时候是半导体物理,有时候是古诗集,有时候是一本封面都磨破了的旧小说。她不说话,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就不那么空了。
比如铟总是很软。不是性格软,是物理意义上的软。她可以用指甲在金属上划出痕,可以把自己捏成各种形状。熄灯前她经常坐在圆形茶桌前,把一块铟锭捏成小动物,第二天早上又捏回原样。锑有一次问她为什么要捏回来。铟说:“因为明天可以捏新的,然后后天再捏新的。”
比如镉总是很安静。但他那种安静和碲不一样。碲的安静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镉的安静是“我在听但我不想说”。他的颜料盒永远摆在床头,橙黄色的、红色的、黑色的,排列得整整齐齐。锑从来没见过他画画,但他每天都擦那些颜料盒,对它们爱不释手。
锑自己也变了。
他开始会在傍晚的时候,坐在窗边,看着那块辉锑矿发呆。
不是忧郁的那种发呆。
就是琢磨琢磨的那种。
——
今晚408室的元素们,十分默契地集合在了天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铟先开口。
“你们睡不着吗?”
“你每天晚上都翻来覆去,翻身太响了。”碲说。
铟委屈地撇了撇嘴:“我根本没动。”
镉双手扒在栏杆上,轻轻笑了一声。
那是锑第一次听见镉笑。
很轻,像什么东西裂开一道缝。
锑感受着秋日的晚风。
“要不……聊聊天?”
天台安静了一秒。
然后铟说:“好。”
碲说:“随便。”
镉说:“嗯。”
——
第一个话题是铟起的。
“你们为什么选择来学院,单纯是因为这里是最好的吗?”
碲沉默了一会儿。
“想找个地方。”她说,“半金属……在哪里都像是客人。金属那边觉得我不够硬,非金属那边觉得我不够脆。我想找个地方,不当客人。”
铟点点头。
“我也是。软金属,铟之区的人总觉得我没用。但人类用我造触摸屏——每天有几十亿人用手指划我呢。我想学更多,回去让他们知道,软也有软的用处。”
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颜料。”
锑看向他。
镉的脸朝向落日,只能看见侧脸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