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将剑入了鞘,老实端起桌上的女红,装模作样绣起来。
但春华没有如往常一样夸她,脸上凝色重重,“小姐,这回是真出事了。”
“你且说说发生何事。”柳韫顺势将针线撇下。
“侯爷今日上朝时……出言不逊,君主陛下将他……发配到荒漠西北端去了。”春华急得喘不过来气,冷汗直流。
柳韫知君臣猜忌,削权卸甲是早晚的事,只怕是积怨已久,寻了个由头随意打发,“西北那边可有什么异象?”
“嗯……,听说那儿有吃人的狼兽。”春华光是说着就瑟瑟发抖,绞紧自己的衣裳。
看来是无人愿去,柳青赶上枪口,留在京都也是令杨曙心烦,何不如放到一个见不着的地方。
“他哪去了?”柳韫轻拍春华,问起柳青行迹。
“侯爷下朝之后,就往求道山去了,听秋实说是去玄姬庙。”春华被吓得失神,连带着自家小姐称呼都就没管,机械吐出。
脑中满是画本中凶猛狼兽:
一双幽绿的狼眸透过纸张直直望着,大张血盆之口,锋利的爪牙随着前驱抬起,更加威猛渗人。
“嗯,事已至此,也该收拾收拾,一同前往。”柳韫一句话唤回陷入恐惧中的春华,“提前恐惧不是件好事。”
“福祸相依,自有命数。”又意识到不妥后,补上一句。
是啊,要发生的,总是躲不掉。
春华望着柳韫那双平静的眼,暗自感叹:同样年岁的姑娘忙着鼓捣绣花粉黛,而小姐自从痴症好了之后,不爱红妆爱武装,成天要么是耍剑,要么是翻读兵书。
以前春华为了自家小姐婚事着想,心里总是希望她能温柔一些,但今日此事一出,不由暗自庆幸,还好将门之后,未有孬种。
“去收拾吧,春华。”柳韫落下一句,“我去求道山一趟。”顺手抄上桌上的剑。
“诺。”
从后门牵了匹马,利落御马向求道山奔驰而去。
山路上还有些薄雪,点点坠在林间丛木,为这萧瑟的冬勾勒下一片白。
柳韫伴着寒风,一人一剑一马在山腰处被拦下。
重兵把守,日月旗帜飘飘。
见旗如见君。
侍官折一看着这桃面杏腮的女子独自一人来求道山,眸中盛满必然要上去的坚定,好言相劝:“内里有贵人,小姐且明后再来吧。”
“我是柳韫,可否进去通报一声。”
折一微愣,武安侯家的痴儿好像也叫这名,这位瞧着与呆傻沾不上边,只以为是同名同姓,“姑娘,纵使你与武安侯同姓,但里面可是一国之君。”
柳韫点头,“嗯。”而后牵着马往旁侧站着。
折一:?
这姑娘挺犟。
正想叫士兵去赶一赶,后方就传来声音。
杨曙骑着白马,柳青在前头牵马,“柳卿,你可会怨孤。”
“君主言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君之忧,报君之恩。”柳青没正面回答。
君臣关系,最是难解。
国家危机四伏,将军是君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国家河清海晏,将军是君王心尖悬着的微小利刺。
柳青视力极好,远远就看见柳韫,眸色一变,囡囡向来聪慧,只怕是猜到了君主想法。
“柳卿,孤瞧着折一拦着的姑娘有些眼熟。”杨曙突然想起来当年奇象降临时,柳青那痴儿孩子才三岁。
如此一算,也该长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