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醒在凌晨。
不是被什么惊醒的——可能是雨声,可能是冷,也可能只是生物钟到了点。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但黑暗已经从纯黑变成了灰黑,能看见屋顶茅草的轮廓了。
雨还在下。比之前小了一点,但没停。
周蔓的第一反应是找孙贵。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没人。被子那边是空的,已经凉了。孙贵走了很久了。
她没有表现出意外。
也许她本来就预料到了——这种事,天亮之前各走各的,是默认的规矩。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弯腰去摸床尾的外衫。
手碰到了外衫。也碰到了外衫旁边的——空气。
她摸了一下。
又摸了一下。
手在外衫周围转了一圈,手指碰到了地面、墙角、床板的边缘。
空的。
周蔓的动作停了。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刚摸完空气还没收回来。
她没有立刻动。
我看见她的肩膀开始收紧。不是抖——是收紧。像一根绳子被慢慢拉直,每一寸都在绷。从肩膀到手臂到手指,整条线都绷起来了。
然后她转身。
她的动作很慢。转身,弯腰,蹲下来,趴在床尾的地面上,用手去摸。摸墙角,摸床底,摸每一寸她够得到的地面。
什么都没有。
书包不见了。
她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速度比之前快。她环顾了一圈屋子——木桌,陶碗,竹筷,锅,陶罐,柴火,草鞋。所有东西都在。只有书包不在。
她又看了一遍。
还是在。
只是书包不在。
周蔓站在屋子中间。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
她只是站着。
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坐到了地上。
不是"坐下"——是"坐到"。像一根木桩被推倒,膝盖一弯,整个人就沉了下去。她坐在泥地上,双腿伸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靠着床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