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消息（第1页）

我昏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窗外是橘红色的天——夕阳。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不是我盖的。苏檀。她大概看我昏睡不醒，怕我冷，帮我盖了。

被子下面的我还是昨天那身衣服。领口上有干涸的血迹——暗褐色，像锈。手帕团成一团塞在枕头旁边，硬邦邦的，散发着铁锈味。

我坐起来。头还在痛，但不是昨天那种炸裂的痛了。变成了闷痛，像脑袋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

苏檀不在。桌上放着一个水杯和半块饼——大概是她留的。

我喝了水，没吃饼。没胃口。

然后我想起了昨晚的事。

周蔓。孙贵。雨。斧子。

画面涌上来的时候，我的胃抽了一下。不是恶心——是一种更深的、从内脏深处传上来的痉挛。我弯腰，手撑在床沿上，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没东西。

呕完之后我直起腰，闭上眼睛，等那阵痉挛过去。

过去了。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橘红色变成暗红色，再变成灰紫色。天快黑了。

孙贵死了。

周蔓失踪了。

这些事——对于棚户区来说——在白天已经传开了。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醒来之后，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旁边听到了两个灰班学生的闲聊。她们不知道我站在拐角处——或者知道但不在意，因为我透明。

"山脚下死了人，听说了吗？"

"听说了，杂货铺的老陈。被人用斧子劈死的。"

"谁干的？"

"不知道。有人说是一个女人，但没找到人。现场好多血——不只是老陈的，还有别人的。地上有一截断手指头。"

"断手指头？"

"嗯。那个……洗衣服的老丁家的，你知道吧？他老婆，好像不见了。有人说是她干的，但找不到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那个伤……能跑得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跑了，也许死在哪个角落了。山那么大。"

她们聊了一会儿就走了。我站在拐角处，一动不动。

"洗衣服的老丁家的"——这是她们对周蔓的称呼。不是名字，是"谁家的"。"老丁家的老婆"。她在这个世界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有，在别人的嘴里只是一个男人的附属。

老丁。丁。

林长安姓丁。

我不知道周蔓叫什么。我看了她那么多天，听了她说了那么多话——林长安什么时候回来""没事，干活干的""学费"——但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林长安叫她"喂"或者不叫。小禾叫她"妈"。孙贵没有叫过她任何称呼。

她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