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书包（第1页）

孙贵醒得很突然。

不是自然醒——是被什么东西惊醒的。也许是雷声，也许是一阵风灌进了墙缝。他的身体抽了一下，像被电了似的，然后眼睛就睁开了。

黑暗中，他的眼睛眨了两下。

我没有收回神识。我还在外面——或者说我的意识还挂在那面墙上，像一只不肯走的壁虎。我的身体大概已经在宿舍床上半睡半醒了，但神识没有断。它还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连接，像一根快断不断的蛛丝。

孙贵坐起来了。

他坐起来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床板几乎没有响。他侧耳听了一下周蔓的呼吸。周蔓还在睡，呼吸平稳而深沉。

然后他动了。

不是躺回去。是起身。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光着脚踩在地上。地板冰凉——我看见他的脚趾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他弯腰摸到了自己的外衣，披上，然后站在床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他在看什么？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对神识来说也是。但他的眼睛似乎已经适应了黑暗，因为他的目光有方向。他在看床尾。

床尾放着周蔓的外衫。就是她今晚脱下来叠好的那件灰色外衫。

不，不是外衫。

是外衫旁边的东西。

一个书包。

旧书包，麻布的，背带磨得起了毛边。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里面装了东西。它靠在床尾的墙角，被周蔓的外衫半遮着。如果不是刻意去找，不太容易注意到。

孙贵找到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那个书包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了。

脚步很轻。光脚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床尾，蹲下来，伸手把周蔓的外衫拨开——动作慢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书包露出来了。

他回头看了周蔓一眼。周蔓没有动。呼吸还是那样——平稳、深沉、没有变化。

孙贵把书包拿起来了。

他捧着那个书包，像捧着一个炸弹——不，不是炸弹。是更危险的东西。他的手指在书包的开口处停了一下，然后拉开了系绳。

手伸进去了。

他的手在书包里停了大概三秒。三秒钟里，他的身体完全没有动——像被冻住了。

然后他把手抽出来。

手掌上托着几枚铜币。还有一枚银币——在黑暗中也泛着暗淡的光。

我看见他的脸了。

神识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枚银币的微光映在了他的眼睛里——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粒磷火。他的瞳孔在收缩。嘴唇微微张开了，又合上了。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铜币和银币放回书包里，又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我能猜到他在感受什么——那个书包里装了多少。以他的手感，以他对钱币的熟悉程度（他每天跟铜币打交道），他应该一摸就知道——这不少。这是很多。这是一个棚户区的杂货铺老板可能一年都赚不到的数目。

林长安和周蔓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准备给小禾交学费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