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
顾时已经从栏杆边走过来了。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然后他停下来,离她不到两步远。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落在她裙子的侧后方。林清禾下意识地侧头去看,这才发现白裙子上蹭了一大片灰,在黑夜里灰扑扑地贴在她腿侧。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
下午才换的裙子,白色的,现在这样回去,路上被任何一个人看到,都像刚刚去打了滚。
顾时已经脱下了校服外套,递到她面前。
“系上。”他说。
林清禾僵在那里,盯着他手里的外套。那件她今天下午还看着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现在递到她面前,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不用了,我——”
“你想让别人看到?”他打断她,语气平淡,但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让她不敢拒绝的压迫感。
林清禾伸出手,接过了那件外套。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手指,冰凉的,像被月光浸过一样。
她飞快地把外套系在腰间,两只袖子绕到前面打了个结。宽大的校服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也遮住了那片灰。
顾时似乎满意了,退后半步,把双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她。
“明天还我。”
“好。”她的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顾时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天台门别锁,我还回来。”
林清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腰间的外套有他的味道。
她在天台上又站了很久。月亮比刚才更亮了,把整个附城一中都笼在一片清冷的银光里。
她忽然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如果每天都能有月亮,如果每天都能和他说上两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明天还我”。
下了楼梯,林清禾没有直接回宿舍。她绕到教学楼后面的水房,就着凉水把裙摆上的灰搓掉,又把他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仔细地翻看有没有被她蹭脏。
没有。干干净净的。
她回到宿舍时,室友们都已经在床上了。睡她对面的陈晨探出头来,用气声问她:“怎么这么晚?宿管刚查过房。”
“去了趟水房。”林清禾说。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把顾时的校服叠好,放进床头的柜子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那件校服上。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校服往里面推了推,然后闭上眼。
宿舍里有人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
林清禾翻了个身,心里反复回响着他说的那句话——
“明天还我。”
明天。
她第一次这样期待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