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高中,结束了。
毕业晚会是六月二十日晚上。
学校礼堂被布置得五颜六色,彩带从天花板垂下来,舞台两侧的音响震得人耳朵疼。林清禾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汽水,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人。
有人在唱歌,跑调了,台下一片哄笑。有人在哭,抱成一团,又笑又闹。
陈晨已经哭了三轮,眼睛肿成两条缝,还拉着林清禾的胳膊说:“清禾,我们以后一定要联系,一定要。”
“好。”林清禾说。
“你报了什么学校?我问了你八百次你都不说。”陈晨抽着鼻子,“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林清禾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骗陈晨。
只是这个“以后”,陈晨要等很久才会知道。
晚会快到尾声的时候,林清禾起身去了洗手间。她洗了个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马尾有些松了,额边散下几缕碎发。校服衬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小块彩带碎屑。
她轻轻把碎屑拿掉,转身走了出去。
礼堂的侧门半掩着,有风从外面灌进来。
顾时站在那里。
他靠着墙,一只脚踩在门框边,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校服外套甩在一边肩膀上。礼堂里的彩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光一块一块地泼在他身上。红的、蓝的、黄的,像梦境一样不真实。
林清禾停住了脚步。
顾时偏过头来看她。
“你要去哪?”他问。
他的声音和礼堂里的歌声混在一起,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她都听清楚了。
“去上大学。”她回答。
“哪个城市?”
林清禾沉默了。
这个问题,顾时在天台问过她一次。那一次她用最冷的语气回了他。而这一次,她不想再撒谎了。
“C城。”她说。
两个字。
轻得几乎要被音乐声吞掉。
顾时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慢慢收紧,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么远。”他低声说。
林清禾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嗯。”她说。
“为什么是C城?”他又问。
他的语气不像质问,更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之前,最后问一次水为什么这么深。
“我自己的选择。”她说。
顾时看着她,没再说话。
礼堂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好像有人在台上做了什么。有人大声喊:“顾时!顾时哪儿去了?让他来一个!”
林清禾朝礼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有人叫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