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成非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下回”,还真被寇望记在了心上。
那天分别之后没过多久,寇望就在微信上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末了还把那两个字原封不动地复制过来,单独发了一条。
祝成非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自己当时是不是说了这么一嘴。
可话既然有说过,装失忆未免有些不厚道。
况且他最近确实得空。
手里除了Nature论文以外,组里其他的几个横向和子课题也是稳步推进。
他估计现在整个电子科大,要是没人走潜规则的门路。
比如成为“学术嫪毐”以迎“纣王”之欢心、当“学术妲己”攀高枝之类的,或者干脆上门当学术女婿抱大腿……
那么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顺的人了。当然了,他不是说自己的母校就存在这些问题,也没有说走正常学业路径就一定不顺。
他只是想说,开挂的感觉真他爹的爽!
谁说成电不养闲人?
这阵子的祝成非,就被养得挺好。
连他们那位素有“罗讯严父”之称的导师,最近见到他都慈眉善目起来。别说临时抓壮丁加班,只要当天任务清空,他什么时候溜,压根没人管。
下午五点过,市区开始下雨。
祝成非坐地铁六号线一路往城里去,在前锋路换乘三号线。等他从红星桥A口钻出地面时,云压得很低,远处的楼顶都像蒙了一层灰。
地铁口前方的路面全湿透了,车轮切开积水,一阵阵白色水雾贴着路面扬起,雨点敲在地铁站棚、共享单车车筐和树叶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整条街都有种被雨冲得乱糟糟的感觉。
祝成非躲在遮檐下面找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寇望。
人就在路边等他。
一把伞,一件安德玛白色健身背心,一条粉色短裤。
下面是白袜配拖鞋。
这哥们不会刚从健身房出来吧?这是祝成非远远看了两秒,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
但他身形精瘦,肩膀并不宽,锁骨那一块的线条很清楚,背心从胸口垂下来以后还有些空,腰侧的布料也晃晃悠悠的。
背心就那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以寇望的身材根本撑不起来。
这样的打扮如果换做其他人,祝成非多少觉得会有些不修边幅。可寇望站在那里,倒是什么也不在意的样子。
寇望过了会也发现了他。
祝成非刚走过去,伞面便朝他这边挪出了一截。
“走吧。”
祝成非钻进伞下,两个人沿着猛追湾一路往前。
这几年成都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重,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直响,河面也被敲得没了原来的样子,只剩下一圈圈被雨水不断打碎的波纹。
祝成非跟着寇望走了一阵,刚开始没觉得什么,可跟着寇望走了几分钟以后,他渐渐发现不对。
不是说吃饭吗?
饭呢?
按他的理解,专程约出来吃一顿,地方多少应该在一片商铺扎堆、人流旺盛的区域。
可他们这一段路走下来,临河这一侧基本全是树、围栏和绿道。偶尔有建筑露出来,也藏得严严实实,别说饭店招牌,连空气里都没有一点属于餐馆的油烟味。
祝成非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