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2日夏至
今天是距离我高考结束的第14天,也是妹妹住在医院的第四十天。
凌晨,妹妹突然开始咳血,剧烈的咳嗽声吵醒了我们,突如其来的恶化让我们一家不知所措。
爸爸去找医生,妈妈则握着妹妹的手,轻轻对她哼着歌谣,而我只在一旁,像小时候一样逗妹妹笑,妹妹带着呼吸机,眉眼弯弯地望着我,
妹妹被病魔缠绕,身体一天天的消瘦了下去,我的心都碎了,我的妹妹最爱漂亮了,可现如今她的脸还没我的手掌大。
被如此折磨,我的妹妹为何你看起来还是如此开朗。
后夜,妹妹突然心脏骤停,妈妈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昏了过去。妹妹再一次进了抢救室。ICU高昂的住院费狠狠地砸向了我们,爸爸再次举起了电话,而我紧紧地盯着手里的病危通知书,脑子里一片空白,盯着上面的字,我如同掉进了万丈深渊,空洞而寒冷,仿佛全世界都离我而去。
医生催促我抓紧签字,我拿起笔颤颤巍巍的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我的名字竟然这么难写。
原来家里的顶梁柱并不好当,上一次在抢救室门前的是爸爸,而这一次是我,我体会到了爸爸当时站在这里的心情,恐惧淹没了我。
在写完名的瞬间,我浑身力气都被抽走,呆愣愣蹲在原地,我一人在那里待了很久,才缓缓站起来,扶着墙走向了病房。
短短十几天,曾经的幸福一家忽然就消散了,爸爸开始跟妈妈一样细心,妈妈也不曾像以前一样爱笑,而我也逐渐变得沉默寡言,沉重,悲伤的氛围笼罩在我们之间。
医院的床位开始变得紧张,我们一家不能全留在这儿,于是妈妈留在了这里,而我和爸爸去了附近十元一晚的小旅馆,上一次和爸爸住还是十四岁那年,那段时光令我难以忘怀。
我们再次住在一起,我发现爸爸的头发变白了,皱纹也更多,但他的心思也因为照顾妹妹而更加细腻,一时之间我没有分清面前的人是爸爸还是妈妈。在旅馆居住的这段时间,改变了很多人,爱笑的妈妈,粗心的爸爸,开朗的我和可爱的妹妹。
我又一次在夜晚醒来,听到了爸爸,躲在公共卫生间又给亲戚们打电话借钱,真不愧是夫妻俩躲的地方一模一样。
透过门缝,我好似又看到了那个曾经哭泣的妈妈,不过此时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爸爸。他正在低声下气地向亲戚们借钱,爸爸是个多么有尊严的人啊,可是为了家庭,他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可是已经没有人再会给我们借钱了,这是一个无底洞。
我去医院找到妈妈,告诉她我不上学了,我要去打工,那是妈妈第一次对我发火,她对我说,家里有钱供我上学,不用我担心。”
我看着妈妈脸上愈发多的皱纹,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妈妈摸了摸我的头“乖乖,听话,一定要去上学。“
那一刻我想大声喊出来,撕破维持在我们家的假象
可妈妈温柔的眼神击退了我,我知道我不是妹妹,我只是个胆小鬼,默默地低下了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好,我会去”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我也尝到了泪水的酸涩。
在医院里,我度过了我生涯中最长的也是最后的暑假,这三个月里我在医院度过了人的一生,新出的嫩芽,枯枝的消亡,漆黑的呐喊和悄然的离去,生命早已被谱写在既定的程序上,渺小如蚂蚁,脆弱不堪。
9月份,妹妹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我也该离开了。在医院门口,我跟他们告别,又对妹妹的病房挥了挥手,坐上了出租车,路边的景色快速的向后走,我坐在车上稳步的往前走,而他们停在我的后面逐渐变小然后消失不见。
我让司机停在了离医院七八公里以外的地方,司机大叔帮我把行李搬了下来“小伙子,你不去机场啦?”我摇了摇头没吭声。
我拿着行李背着包,不过这一次包里没有装知识,而是带着妹妹的勇气和我自己一腔孤勇的决心迈进了未知的未来。
我找了一家黑心小旅馆住了下来,同住在这里的一共有16个人,大部分都是农民工,大家一起挤在这里,闷热又潮湿,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