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苏把画笔一支一支地从皮套里抽出来,放在伊丽莎白手边的矮几上。
“你看这个,画花瓣的脉络最好用,我小时候学过画画。”她对着伊丽莎白闲聊,“学了三年,还是画得很差,我弟弟说我把苹果画成了土豆,把土豆画成了石头,后来就不画了。”
伊丽莎白看着她手里的画笔,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水苏捕捉到了。
“伊丽莎白?你喜欢画笔吗?”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画笔上移到了画箱里的颜料格子上,在白瓷小格之间慢慢移动,从赭石到花青,从花青到胭脂,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画画,但我的弟弟……他画画……很有天赋,他……是个天才……”
伊丽莎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水苏却从中察觉出一丝骄傲。
她在为她的弟弟而骄傲。
水苏把手里的画笔放下来。
一个被困在自己的识海里,连名字都要靠催眠才能说出来的孩子,在说到“我的弟弟画画很有天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不是为自己,是为另一个人。
水苏没有追问你弟弟是谁或他在哪里,她只是看着伊丽莎白的眼睛,笑了,眼眶却有点红了。
“是吗。”她说,“那他一定画得很好。”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晚饭后厄齐回来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军部,市政厅,佣兵公会,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前方越来越紧张,边境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前面的人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廊的衣架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一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旧伤疤,在客厅的壁炉边坐下来。
“伊丽莎白今天说话了。”水苏说。
厄齐的手指停在纸页的边缘,抬起头来。
“她说话了。”水苏说,“我问她是不是喜欢画画,她说不喜欢画画,但她说她的弟弟画画很有天赋。”
“她说了弟弟?一个确定的弟弟?”
“对。”
“她弟弟叫什么?她说到弟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道,但说到弟弟的时候,她很骄傲。”水苏回答,“他为她的弟弟感到骄傲,她弟弟会画画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她自己不喜欢画画,但她需要我们知道她弟弟画得好。”
第二天中午,奥尔回来了。
他回来的方式还是和上次走的时候一样,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我回来了!!!你们猜怎么着?什么都没找到!连个水花都没有!”
他推开书房的门,厄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奥尔径直走到书桌前,把厚厚一叠文件往桌上一拍,然后把自己也拍进了椅子里,两条腿往桌边一翘,怀表从他胸口滑下来,悬在椅子扶手外面晃荡。
他的眼眶底下有两团淡青色,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显然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我和你们说,真是见鬼了!!!我把军部档案室从南到北翻了个遍。什么敌国贵族,本国贵族,周边六个附属国的归化贵族,所有登记在册的家族徽章,我!全部!!一个个对比过了!!!符合那个图案的!一个都没有!!!”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得皱巴巴的纸,拍在茶几上。纸上是各种徽章的临摹图,有他画的,有档案室文员帮他描的,每一张旁边都标注了家族名称和核实结果,一条一条全是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