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带人来我地下室,把墙重新刷了,水床搬走扔了,地砖撬了重铺,顶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灯带全拆。”电话那头工头问他装成什么样。秦贡想了想,说:“装成能住人的样,正经住人的那种,床头柜要两个,台灯暖光,窗帘要遮光的,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怎么素怎么来。”挂了电话,他站在这间马上要被拆干净的炮房正中间。然后又一个念头从后脑勺冒出来装修期间,这儿不能住人了。那他是不是得找个地方凑合几天?江淮家……好像就很不错。秦贡把手机在掌心里颠了一下,嘴角从左边耳根咧到右边。“秦贡,你丫真是个天才,人还没追到手,先把窝端了。”他把皮夹克一裹,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拉开抽屉翻了半天,翻出一瓶没拆封的洗发水。他把洗发水往皮夹克口袋里一塞,又扫了一圈客厅,把阳台上那盆养了三年没死的绿萝也拎上了。去人家家里住,空着手不像话。虽然这两样玩意儿加起来不值两百块钱,但架势得做足。当代具象绘画邀请展,明天开幕。归舟美术馆从一楼到三楼,每个展厅都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策展部的人全在跑,庄晓一个人拿着三个对讲机,嗓子已经哑成了砂纸,还在对着对讲机喊:“c组那幅两米三的千万别挂d组墙上,d组墙是石膏板吃不住这个重量,出事了你赔还是我赔?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赶紧挪!”江淮站在展厅正中间,手里拿一份核对清单,笔在纸面上逐项打勾。整个人站在那片兵荒马乱里,像台风眼。秦静姝从策展部办公室抱着一摞展签从走廊那头过来。她把展签放到签到台上,一抬头就看见江淮站在展厅中间,侧脸对着她。那截从高领毛衣领口露出来的后颈在灯光下白得发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秦静姝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越睁越大。她快步走过去,歪头从下往上瞅江淮的脸,表情从好奇变成确定,最后变成一种逮到人小辫子的兴奋。“江总监——你今天不对劲儿。”江淮手里的笔停了一瞬,抬起眼,脸上是一贯的寡淡。“什么。”秦静姝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今天眼睛是弯的,你平时眼睛也好看,但是那种‘别靠近我’的好看,今天不一样,今天你眼睛里含着东西,整个人都在发光,跟偷吃了糖的小孩似的,藏都藏不住的那种。”江淮没说话。秦静姝抱起胳膊,自认为已经掌握了全部真相。她眉毛往上挑了半寸,“让我猜猜,昨晚上,是不是跟我临渊哥约会去了?满面春光的那种?”江淮握笔的手指往里收了一下,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这算什么?跟人妹妹的哥哥在水库边上鬼混了一整夜,碰到和沈临渊抱一起江淮把核对清单合上,“展览明天开幕。”沈临渊往前迈了一步,“耽误不了你几分钟,去我办公室。”江淮看了他半晌,点了头。沈临渊笑了一下,转身在前面带路。江淮跟在后面。经过签到台,秦静姝抬眼看了一下,嘴张了张,又合上。等那两个人走远了,她才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正在核对展签的庄晓,压低嗓子:“沈总今天脸色不对,是不是跟江总监吵架了?”庄晓手上的签字笔停了一瞬,继续签下,淡淡回她,“瞎猜什么?”秦静姝想了想,嘀咕着:“好奇都不行啊?”庄晓把手中的签到表递给她,擦干净手,没答,转身往回走。秦静姝看着她的背影,一时琢磨不透,摇摇头,又埋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