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撑着姜潮的手臂站起来,手捂着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沈临渊看着陆沉。“你为了他,跟我动手。”陆沉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姜潮扶着江淮往外走,江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临渊一眼。沈临渊站在一地狼藉中间,嘴角的血已经淌到了下巴,他没有擦,他看着江淮,笑了。“阿淮,你走吧,但你记着——你终究还是会回来我身边的。”江淮收回视线,姜潮拉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门在两人身后阖上。陆沉低下头,转身,走了两步,停下。“临渊,对不起。”他走出书房。沈临渊一个人站在书房里,弯腰捡起眼镜,左边镜片碎了一道裂纹,他把眼镜戴上,裂纹把视野切成两半。----------------------------------------手机上的证据诊室里的安静持续了一阵,冷白手术灯把碘伏棉球在镊子尖上染成一团深褐。姜潮把那团棉球扔进垃圾桶,又从铝盒里夹出一颗新的。江淮的腕骨搁在诊疗床扶手上,一圈勒痕已经清创完毕,缝合线在皮下若隐若现。姜潮手上没停,嘴里也没停。“那晚你失踪,秦贡动了他爷爷的人脉,全城翻了一遍都没找到你,后来陆沉提到周临,就是之前被戈锐绑过的那个,”他把棉球在碘伏瓶口蘸了一下,多余的药液在瓶沿上刮掉,“周临在疗养院装疯,被秦贡逼出了戈锐的藏人地点。”棉签压上伤口边缘,力道极轻,江淮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我们到的时候,戈锐已经死了,”姜潮的棉签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地上躺了六个,全是光着的,戈锐死得最惨,秦贡让我们先走,他自己等警察。”棉签停了,姜潮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镜腿在指间折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秦大少一进去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你说秦大少多狂一人,居然也有腿软的时候。”江淮听着,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后来呢。”“后来就进去了,秦老爷子打过招呼,人在看守所,没受罪,但案子压在刑侦那边,人出不来,”姜潮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抬起来看着江淮,“这事难就难在——死的是戈锐。”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金属夹子搁回铝盒里,咔哒一声。“上次秦贡把戈锐吓进医院,戈家老爷子咽了,这次戈锐死了,死法还脏,现场被清理过,该抹的全抹了,唯一留下的就是秦贡的皮屑组织,还有dna。”房间陷入沉默,处置室的冷白灯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江淮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潮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看来沈临渊这次,是铁了心。”“嗯,铁了心,”姜潮靠在椅背上,“这步棋,沈临渊布局已久,现在局成,谁也没办法轻易把秦贡捞出来。”江淮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遮住了眼底的东西。“也未必。”姜潮抬眸看向他。“手机——”“什么?”江淮抬手握住姜潮的手腕。“戈锐绑我的时候,在铁床旁边架了一部手机,他要拍下我被凌辱的画面,镜头一直开着。”姜潮眼睛亮了,那亮光只维持了一个呼吸的工夫,随即又沉下去。“那部手机,沈临渊既然能把指纹,外套,周临的证词全安排明白,你觉得他还会留着那部手机?”江淮没有接这个话,他松开姜潮的手腕,手指从姜潮手臂上滑下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我赌。”“赌什么?赌他没删?就算没删,手机在哪?仓库早就被封了,里面的东西要么被警方收走,要么被沈临渊的人清理过。”“沈临渊的公寓。”“江淮,你不能去!”姜潮整个人从椅背上直起来,“沈临渊已经疯了,戈锐死了,秦贡进去了,你现在去找他,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这样跟羊入虎口有区别吗。”江淮从诊疗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阿潮,我父母出事以后,我把自己活成了行尸走肉,七年,每一顿饭都是嚼蜡,每一觉睡醒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睁开眼。”姜潮想开口打断他。江淮没有停。“秦贡让我知道,我还有体温。”江淮弯腰,拿起搁在诊疗床旁边的那双鞋穿上。“江淮,”姜潮也站起来,声音里带上了罕见的急切,“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江淮穿好鞋,走到姜潮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姜潮比江淮矮小半个头,得仰着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