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魔蝎小说>湖北天门下雪了吗 > 昔我往矣一(第1页)

昔我往矣一(第1页)

季和来京都的第一年就诸事不顺。

春闱放榜以后是殿试,接着是唱名。乌泱泱一堆脑袋站在大殿前等自己的名字被念到,季和等得不算久,他排在二甲第七名,在这个年纪,其实算得上天资卓绝。

十余年寒窗苦读换来一个不错的开场,季和微微吐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都有些汗湿。回去的路上好友陈素从后头跟上他,神色难得舒缓,拱手说道:“恭喜季兄。来日在庙堂,也当互相提携才好。”

季和微微一笑,也向他拱手:“固之才是捧杀我了。”

陈素从的文章并非辞藻多华丽,却干净利落,语段之间,步步紧扣,更难得所写策略都有实用之论,其实照季和来看,做状元未必不可,竟然屈居第二。

然而他与陈素从都不过农家子弟,世家占据本朝一半的血肉,这一次的一甲头名是清河崔家最富盛名的崔十二郎,崔峥螟。

季和看过崔峥螟的文章,自然是有大才,但要说真的胜过陈素从么,那却未必。他对这一甲的名次不置可否,说到底,他们都无跟脚,没有与世家争的本事。

陈素从却并不在意。他读书,入朝,做官,都只是为了实现他的理想,对于名次,其实没有喜恶。

若要说起来,他站得更高,被看见的可能就越大,在搏命之时,能以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死亡所带来的震撼就更令人瞩目些,或许也不错。

陈素从摇摇头,仍然不爱笑,面对好友时语气却较为放松:“还是看……圣人回头的安排。”说罢顿了一顿。

季和知道他其实不太愿意只是进翰林院,做一个终日抄书的学士,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终于默然。

陈素从慢慢笑了一笑:“啊,不说了。琼林宴在即,允安与我都该好好准备。也要向家中报喜。”

季和称是。

其实他忙得不可开交,琼林宴之前都没能找到机会,向远在故乡的父母捎去报喜的家书,琼林宴以后,更是滚滚诸事纷至沓来。

宫里办了一次,宫外,一些靠前的进士与朝中高官又聚了一次。主考官蔺仲明作为贡士们的座师坐在上头,手边是朝中其他几个朱紫衣袍的官员。

季和与陈素从都不太熟,倒是崔峥螟主动坐过来,他家中就有长辈入朝做高官,对许多东西自幼耳濡目染,和他二人介绍时也轻车熟路。

季和其实怀疑崔峥螟不过想借机结交陈素从,自己只是捎带的。自然,他不说,崔峥螟也不提,反而陈素从一直轻拧着眉,绷着脸,不知道是不愿意与世家权贵合污,还是只是不适应其他人的主动亲近。

“那边坐的是吏部侍郎,是闫家的长子……他的父亲,闫微周,倒不显眼,在工部做事。他左边是礼部尚书,还有圣人派下来督事的乌衣台的人……”

“那和蔺尚书一同坐在上首的,是哪位皇子?”陈素从忽然开口。

崔峥螟侧着头看向他,微微眯起眼,语气似乎有些怪异:“不,那是陛下的幼弟,亲弟弟。晋王殿下。”

晋王刘洵,看着才十几岁,穿着流水一样柔滑的赤红衣袍,笑吟吟地坐在一边,虽然年幼,容颜已冠绝如煊赫灯火,煌煌照亮这一池觥筹交错。

圣人多病,子嗣凋零,唯一的皇子自幼就有咳喘之症。中宫母家势大,皇子也不是皇帝亲手养大,谁都看得出来天子更喜欢这个健康而聪颖,并且从小由自己照拂的幼弟,然而其实,本来——庙堂之错综复杂,也从来不是天子一言所能定下来的。

季和在宴会上喝了一点酒,离开时还晃晃悠悠的。他和几个友人住得近,也就一块回去,出了府,夜里的春风竟然还带着凉,吹过来一阵阵的发寒。

他本来就不擅长饮酒,被风一吹,脑袋更加昏沉,路都有点走不稳,后脑勺针扎一样的疼。路上早就空荡荡,远处偶有马车的声响,身前有几个跟随出来仆从提着灯,后面是低声说着玩笑话的友人。

季和揉一揉额头,一边向前接过仆从手上的灯,说道:“劳烦相送,我们往回走不过一刻钟,结伴而行,无需担心。”

那仆从笑笑,也没推拒,将灯递过去,不卑不亢地一弯腰:“夜里风大,几位大人慢走。”虽然还没正式授官,却已经提前称上了大人。

又问:“不需要府里为大人们备马车么?”

季和也微笑:“醒醒酒也好,我……”

“吁——”

忽然间一声高喝,高亢的马匹嘶鸣像崩开的琴弦一样钻进他的耳中。季和的话语被打断了,某种充满焦躁不安的,湿热而野生的气息扑到他面前,于是他脑中思绪也轰然炸开了。

一匹高头大马站在他面前,冷冷地望着他。

那匹几乎与人等高的玄色大马被人牵住,恰恰好停在他的面前,马匹温和而毫无人类气息的眼睛盯着他,不断吐出粗重的热气。

季和瞳孔持续收缩着,手臂发麻,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车夫从车架前一跃而下,那高踞在后,华贵不凡的马车厢仍然没有动静。夜风吹起侧面的帘幕,露出小半张冷厉寡情的面庞,这不知名姓的陌生人几乎是漠然地朝他们身上扫过去一眼,什么也没有留下,好像这群人连名字都没有,只不过是阶下的尘土。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