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欣喜今天天黑的晚,要么就看不见瑶丹爸了。
瑶丹爸身穿一个纯黑色貂皮大衣,脸上挂着煤炭粉。可能怕被别人认出来,他还戴了一个黑色口罩。
“您好!”他们还没说来意,我就愉快地说,同时做一个95度大鞠躬。
他们俩应该是话到嘴边了。我看见瑶丹妈使劲把剩下的眼药水滴入眼中,准备大哭一场;瑶丹爸刚摘下口罩,我就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有着好几个巴掌印,嘴都被打肿了。
“对不起!”
我这么主动,他们瞬间都惊呆了。瑶丹妈的眼药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一点都没浪费,都流进了她张开的大嘴巴里。我看着那与抹了口红不相称的大嘴里裸露着一颗颗黄牙,瞬间又恶心得低下头去。
瑶丹爸几乎在我说“对不起”的同时,又戴上了口罩,他动作如此迅速,以至于他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嘴巴,疼得眯起了眼。
“老妹啊”这是一句我听不懂的方言。
瑶丹妈抽抽搭搭地用那一面沾满鼻涕眼泪的袖子去抓我的手。看着那黄澄澄的鼻涕,我恶心得胃里七上八下,刚刚吃的炝锅面都要呕出来了。
我就伸出那一只手指头,塞进瑶丹妈的手里。令我惊讶的是,袖子里别有洞天。瑶丹妈双手都带着一双说不来名字的滑溜溜的手套,上面镶嵌满最近很火的限量版珠鸽石。她里侧的衣服,是我以为的五彩斑斓的布条子,实际是只能在平台模特身上看到的最新款“飞舞之裙”。瑶丹妈跟袖子间还套着一个塑料薄膜。瑶丹妈一边把带着鼻涕的袖子塞我手中时,一边把头扭动冲那边。好像戴鼻涕的袖子是给我准备的。
我瞬间不再跟她妈妈推推搡搡了。
我把手收了回来,平静又冰冷道:“阿姨,有什么事吗?”
瑶丹妈眼药水用完了,导致她也不方便嚎哭了。她用我第一次听见又冰冷的声音说:
“我们丹丹被你弄住院了,你真的没有话想说吗?”
我有什么想说的?
瑶丹是自愿住的医院,从警察局到医院都是自愿进的。
瑶丹妈可不管我说什么。
“要么就把合同签了,去照料我女儿;要么咱就法院见面。”
瑶丹妈把手伸进胖鼓鼓的胸膛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白纸黑字的合同。
呵?什么年月了,还用纸?
我半俯身看着合同上几个大字:本人自愿照顾至其出院。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
“你要是签了合同,我就把网上关于你的话撤了。”瑶丹妈压低声音道。
瑶丹妈是媒体集团的领导。媒体集团,是石峰市最大的管理虚拟平台的公司。瑶丹为了给喜欢的明星打卡,就借用自己妈的关系,把别人的票都拉下。我不是石峰市的人,但是这里面水深一点,浅一点的,我怎么想都不会摸得透。
我忽然想起那天发帖求助贴的遭遇,如果没有瑶丹妈的帮助,我怎么会一瞬间被开的面目全非?
我拿过那个合同,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可重要的地方都加重了。
我细细地读了一遍。
哦,就让我去医院看看瑶丹啊,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