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弈的手机就是块板砖,也就平时没和卢宥恩在一块的时候回她信息,其余时间根本不碰。
一个要雨得雨、钱包满满当当、实景游戏应有尽有的岑弈来说,手机对他的吸引力不足百分之零点一,那些时事根本不需要在手机上了解,餐桌上、聚会里、茶余饭后都是常人接触不到或还未报道的名人八卦。
岑弈到现在还没听说卢家破产的消息,是岑弈父母有意隐瞒。
谁料他们的儿子缺心眼。
卢宥恩自认为的丢脸场景被岑弈尽收眼底。
班主任丢来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涉嫌经济犯罪”几个大字被红底凸显的格外醒目。
“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宥恩啊,你父亲现在被警方……唉,不说这个,学校这边,如果你有困难,一定会帮你的,住宿学费还有生活上的事,你有没有联系亲戚朋友什么的……”
卢宥恩没把班主任这些场面话听进去,拿过手机,吊儿郎当地翻起评论区,有几个眼熟的ID在下面留言:
「他女儿和我同校,大家别可怜她,她就是咎由自取,活该。」
「我也同校的,同上」
「这女的不知道每天甩脸色给谁看,大抵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她那张臭脸了吧。」
「那她还有钱上学吗?就凭她那成绩,进这个高中花了不少钱吧。」
「一帮见风使舵的蠢货,又没一锅端,她有钱的亲戚指不定多少呢,怎么可能一贫如洗。」
卢宥恩打心底佩服这个ID为「Jin」的网友,现如今就是网络舆论时代,几张照片几句话就能随随便便定义一个人,就连追随者都会在外界的推波助澜下调转方向,顺风撕咬过去。
这样有独立见解,不跟风的网友不多了。
虽然他的独立见解并不得当。
这不是卢家破产第一天,早在高二开学那天,卢家就宣告破产了。
卢宥恩则被母亲二话不说地打包扔给一个没见过几次面,自称是小叔的男人。
看着近三十的年纪,是个写字楼的小总监,每天早出晚归,与卢宥恩这个高中生都打不上几次照面,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
卢宥恩没心情阿谀奉承她这个救命恩人,小叔也不是个自来熟,看卢宥恩臭脸一张也不敢与她搭话,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毫无交集。
直到一天夜里凌晨,卢宥恩熬夜刷美妆帖子,刚从浴室走出来,就听见解密码锁的声音,她本以为是小叔应酬完回家了,并没在意。
谁料下一秒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容哥,你身上有酒味,先洗澡。”
原本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瞬间亮堂,始作俑者卢宥恩双臂环抱,曲着一条腿倚在卧室门口。
“小叔,就算我寄人篱下,你干这事也该去酒店吧,带回家是几个意思啊?现场直播?”卢宥恩的语气拽的二五八万,说着还举起手机,作势就要录像。
也不知道是侵犯他人肖像权的卢宥恩该心虚,还是刚才还在柔声细语,此刻面对镜头警铃大作的小男生心虚,猛地甩开小叔的臂膀,挡着脸一溜烟跑没影了。
谁心虚,为什么心虚,不言而喻。
卢宥恩也不是没脑子硬上的蠢货,谁会在明知有小孩借住在自己家后,还抱有“说不定已经睡下”的侥幸心理,不去酒店而是带人回家,小叔又不是没钱,不就是怕酒店监控和交易记录暴露吗?面对这种偷鸡摸狗的人讲理没用,得拿出点能唬住他的手段。
那夜小叔没追出去,拉着张红脸进了卧室。
第二天没等小叔赶人,卢宥恩先一步收拾了行李,临走前还用果汁把小叔的床单淋湿了。
卢宥恩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和两个瑜伽包,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这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感觉过路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恨不得将她拔个干净。
她当然知道自己无处可去,可她拉不下脸在得罪过的人家继续住,也不好意思去找岑弈,谁会希望平等的好友变成恩人,反正她金宥恩不希望,她不惬意,可流落街头就惬意了?
最后,卢宥恩以“她只与路人有一面之缘,此后再无交集。”的说法说服自己,从哈腰驼背,用两侧的长发尽可能挡住小半张脸,到后面不管不顾,硬是把梧桐叶落满地的老街,走成了时装周走秀。
这一路上也有几个好心的老人,问她一个小姑娘要去哪,有一个差点以“离家出走”为由报警。
凭借卢宥恩那张正经话没有,忽悠人倒是一套一套的嘴,从一个破产后流落街头可怜鬼,摇身一变成了独自到京城打拼的励志少女,老人们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轮番称赞她有勇气。
有勇气个屁,励志少女和她有半毛钱关系,她连自尊心比天大会害横死街头的道理都不懂。
正经酒店穷光蛋住不起,未成年也没法住。